苏沐尴尬的不敢抬头,脸红红的,鼻尖冒汗。
早扔掉不就好了,非要拿出来恶心人,人怎么可以蠢到这种地步。
到底谁是脑瘫啊?
“要不你骂我几句,打我几下,我保证不还手。”
“我发誓。”
苏沐把双手背在身后,胸脯鼓鼓的初见规模。
配上娇俏绯红的脸蛋,青春稚嫩的五官,足以秒杀任何男子。
小乐拿出手机,费力的系好绳子,在苏沐眼前晃了晃。
“我很喜欢这件礼物,如果你能早点送给我就更好了。”
“顺便问一句,你真把我当过残疾人吗?”
小乐说话时看着脚下的楼梯,这里是天台,十一层。
没有电梯,只有楼梯。
没有扶手,满地碎石垃圾,正常人上来都要万分小心。
一个脑子正常的人类,怎么可能会把残疾朋友约在这种地方见面。
天台作为老地方用了近十年,苏沐这货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脑瘫没这么蠢!
苏沐闻言只是傻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狡辩。
“你算哪门子残疾人,有胳膊有腿,力气比我都大。”
“明明在一个混日子的垃圾高中,成绩比我在省重点考的都高。”
“你画的油画还拿过奖,你还...”
“来,你自己说说,你那点像残疾人?”
“要不是顾忌你是脑瘫,我真的很想结结实实揍你一顿!”
小乐看着眼前发怒的女孩,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种幸福的感觉。
只有她,才会把自己当正常人。
这就够了。
“喂,吊坠为什么掉色了,你到底有没有好好保存?”
苏沐伸手就要去抢,却被小乐怪异的身法躲过。
纯天赋。
“不要算了,我可是一直贴身带着的,你知道我为对着它祷告过多少次吗?”
“小乐,我跟你说,它可是开过光的。”
“我隔三差五就会向诸天神佛祈祷,让他们保佑你早日康复。”
“沐浴焚香,三拜九叩。”
“你不要在乎礼物细节,友谊是无价的...”
好吧,苏沐承认,这个手机链就是个最劣质的盗版货。
安岳步行街某间两元店出品,那天还有活动,满十元送一件。
手机链是送的那件。
还是那句话,不要在意细节,友谊是无价的。
有一句话是真的,她真的贴身收藏了十年!
每当遇到困难,遇到逆境,苏沐感觉自己熬不下去时。
握紧吊坠,想想小乐这货都能活下去,自己这点小挫折算个屁!
自己真该死啊!
......
然后,基因药物失败了。
老地方,星辰漫天。
小乐没有太大的反应,他的整个人生都是悲剧,早已习惯。
苏沐坐在最高处烟道上,双手托着脑袋,望着月亮发呆。
气氛沉闷,只有虫鸣声让人心烦。
小乐少有的先开口,打破沉默。
“我要走了,趁着还有力气按下按钮。”
“合约上说,必须自己亲手操作,必须要有人全程陪同,法律有规定。”
“我留了你的名字和电话。”
苏沐低下头,看着小乐,月光把他的脸映照的惨白虚无。
宛若魂魄。
让人恶心的冷漠月亮,让人恶心的冰冷月光。
照什么照,几十亿年还照不够吗?
怎么不去死?
“为什么是我,脑子正常的人应该填自己爸妈。”
“我忘了,你脑子本来就不正常。”
“好好做你的脑瘫不好吗,每个月还有补贴可以拿,非要做正常人。”
“正常人到处都是,毫无特色,到底有什么好...”
苏沐连珠炮似得贴脸开大,心脏疼的胸闷,她的朋友真的很少很少。
安岳一个挚友,渝州一个闺蜜,就这些,没了。
小乐嘴角抽动,笑的难看,在惨白月光映衬下更难看。
“亲眼目睹自己的孩子离开,这对他们来说太残忍了。”
“我不忍心。”
苏沐无语,心脏微微抽痛。
“呵呵,对他们来说残忍,对我来说就无所谓是不是?”
“我谢谢你!”
“要不要我给你唱一段...”
小乐站起身,歪歪扭扭走到天台边缘,伸手拥抱黑暗。
安岳的夜晚真的很黑,过了十二点,灯光只剩下萤火般星星点点。
但凡有能力的人都去了大城市,小县城慢慢就变成了荒野乡村。
整个安岳,透露出一股行将就木的老人味。
腐朽又温馨,让人厌恶,又让人不舍。
“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以后会认识很多很多新朋友。”
“我不过就是你人生里的一个过客,一个污点,很快就会被遗忘。”
“最多三五年后,偶尔想起我时沉默几秒...”
“如果我说,我忘不掉呢?”苏沐打断了男孩的话,脸上满是愤怒。
“如果我说,我早就把你当成了亲人,当成了生命的一部分呢?”
“你还会不会让我去?”
小乐身体定住,就连无意识的抽动都停止了几秒。
眼眸中有光芒闪过,一闪而逝。
“会。”
苏沐侧过头,掩饰滴落的泪水,愤怒散去,语气恢复平静。
只是声音里的颤抖藏不住。
“好,我去。”
“什么时间,哪家医院?”
小乐回过神,边说边蹒跚走下高台,他真没兴趣跳楼。
本来长得就难看,不能死的更难看。
爸妈会疯掉。
“下周五,七夕节,安岳四院病房楼五楼,临终关怀科。”
“你敢不来,我就去渝州城吊死在你家门口,送你一辈子心理阴影。”
这——
苏沐失笑,她第一次知道小乐这家伙竟然会开玩笑。
明明是个老头一样无趣的男孩。
“那我真的要好好谢谢你,最好把那只小狐狸精吓死。”
“你爬得上去板凳吗,要不要我帮你挂绳子...”
两人说说笑笑,像是死亡根本就不存在。
宛如只是短暂分开,下个假期还会再见,到时,互道一句‘别来无恙’。
少年意气就这点最为迷人,生死离别,只道是寻常经历。
十几岁随心射出的子弹,不知要多久才能正中眉心。
周五,七夕节,安岳四院病房楼门口。
约定的时间是九点,苏沐七点就到了,她不是起得早,而是整晚没睡。
等啊等啊,一直等到阳光热得烫人。
该死的太阳,就不能温柔点,花了两个多小时化的妆全花了。
她今年就化了这一次妆,本来就生疏,晕开后跟鬼一样。
苏沐抬起胳膊看了看智能手环,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这货是不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