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花架下的空气凝滞如冰。
沈梦雪重新执起话本,姿态慵懒,仿佛方才的话不是她说的。
可谢承彦却如同被钉在原地,不愿意离开半步,可是也进不了半步。
就在这时,珠儿气喘吁吁地赶到院门口,恰好听到了沈梦雪的逐客令。
她心下一紧,连忙上前,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尽量语气恭谨地说道:“谢公子,您也听到了,我家夫人不便待客,请您……先离开吧。”
谢承彦对珠儿的话充耳不闻。
他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眼神却比刚才更加阴沉骇人。
谢承彦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钩子,死死缠在沈梦雪身上。
因为就在方才,沈梦雪摆手示意谢承彦离开时,广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莹润的手腕。
而在那手腕稍上方,靠近小臂内侧的隐秘之处,有着很多深深浅浅的红色印记,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眼帘——那是……?!
意识到某种可能后,谢承彦瞳孔骤缩。
他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
谢承彦瞬间明悟,那些痕迹的位置,以及那鲜艳的色泽……分明是情动之时,男子情不自禁留下的吻痕!
此前,他虽知她嫁人,但谢承彦内心深处仍存着一丝侥幸。
谢承彦自认了解花照雪,她骨子里慕强,骄傲无比,怎会真心委身于一个看似文弱、需她庇护的男子呢?
他固执地认为,这或许是一场交易,一场掩人耳目的假夫妻戏码。
可那些刺眼的红痕,像一把烧红的利刃,毫不留情地捅破了他最后的自欺欺人。
某个认知一旦被撕开裂口,便如附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的理智。
她与那个叫顾明安的男人,是真正的夫妻!
他们之间,有着最亲密无间的关系!
这个念头让谢承彦几欲发狂,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让旁边的珠儿都感到胆寒,不敢再轻易靠近。
就在这僵持不下、风暴即将升级的当口,一道清越却带着明显不悦的嗓音响起:“何人在此,惊扰内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顾明安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口,手中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显然是特意为妻子带回的点心。
他今日穿着一袭月白长袍,是一派温文尔雅的读书人模样,比起沈梦雪最爱的红衣,少了一份艳丽,多了一丝清雅。
然而,当他目光扫过院内,看到那个气势逼人、明显来者不善的男子正死死盯着他的梦雪时,顾明安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利。
心有锦绣之人,纵然手无缚鸡之力,可怎么会是毫无脾气和心计的人。
只见顾明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快步流星地走进院子,身形看似不经意,却精准地挡在了沈梦雪与谢承彦之间,将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彻底隔开。
顾明安将食盒轻轻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转身面向谢承彦,虽姿态依旧从容,但语气已带上了属于男主人的疏离与客套:“这位公子,未经通传,擅闯他人内宅,直视他人妻室,是否太过失礼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又看向沈梦雪。
看妻子安然坐着,顾明安才神色稍缓,但再转向谢承彦时,眼神闪过一丝不悦:“顾某不才,却也不能任由外人惊了内子的清净。还请公子,即刻离开。”
一瞬间,院中的气氛变得无比微妙。
谢承彦看着这个突然出现、以保护者姿态自居的男人。
再看着对方与沈梦雪之间那不言而喻的亲密与默契,联想到那些刺目的红痕……新仇旧恨与疯狂的嫉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理智燃烧殆尽。
两个男人,一个如出鞘利剑,锋芒毕露,压抑着滔天怒火;
一个如深潭静水,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锋,无声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而被顾明安护在身后的沈梦雪,依旧垂眸看着话本,仿佛置身事外。
只是那书页的一角,已被沈梦雪的手指,悄然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褶皱。
动了!
看着谢承彦那挟带着怒火和妒意的一拳挥出,沈梦雪眼神一凛,身形微动便要出手阻拦。
然而,她身前的顾明安却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到,脚下“不经意”地一个趔趄,手臂更是随之“无意识”地往后一拦,正好阻了沈梦雪瞬息的动作。
“砰!”
一声闷响,顾明安清隽的侧脸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拳。
之后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倒去,嘴角也瞬间渗出一缕血丝。
“明安!”沈梦雪惊呼,立刻伸手扶住他,看向谢承彦的目光瞬间冷得如同数九寒冰,并且也出手向谢承彦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