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凌宴突然觉得有些烦躁。
所有人都担忧地看着李双晚。
而她此刻却慢慢地冷静下来,从哥哥手上接过人,笑着对顾星言道:“星言,我扶你回去休息。”
不是还有两个月吗?
那她就用尽全力,陪他两个月。
总好过前世浑浑噩噩的那十年。
“琰琰……”
“嗯?怎么了?你肚子饿不饿?我跟陈蓉学了做枣泥糕,我做给你吃好不好?”
顾星言嗓音嘶哑:“好……”
用过晚膳后,李双晚陪顾星言回屋,等到他睡熟了,才离开。
顾星言在李双晚离开后,慢慢睁开了眼。
杨洛一直在等她过来。
见她进来,朝她露出一丝浅笑,把刚泡好的紫笋茶推到李双晚面前:“新鲜泡好的,尝尝。”
李双晚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洛洛,你泡茶的水平越来越好了。”
杨洛笑看着她,若是她的手没有一直在抖,她会相信她在认真品茶。
可惜,她在茶里放了盐,而她没有尝出来。
杨洛从来不是一个会拐弯抹角的人,她道:“我今天说的话,是真的。若没有幽冥鬼葵,顾星言的命只剩下最后两个月。而且……”
她顿了顿:“而且这两个月会非常难挨,毒发的频率会越来越频繁,疼痛程度也会逐步加深。”
“这两种毒,都是天下致毒之物。人,最后是活活疼死的,我和你说过,有多疼。”
她握住李双晚冰冷发抖的手:“琰姐姐,我知道这话很残忍,但我不想骗你,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李双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落下泪来的,她不止派出陈平一人去找。
在知道这四味草药能救顾星言之后,派出去了许多许多人。
陈平只是他们的一个头领,无论谁找到,最后都会把药送到陈平手上。
其余的几味药,虽然也难找,但至少在查询的时候,有大致的眉目。
顺着那点线索,一株株找到了。
唯有幽冥鬼葵,除了知道曾在盛京城出现过外,了无踪迹。
就仿佛是一阵烟,来无影去无踪。
前世就连顾星言的长兄,也派出无数人去找,依旧一无所获。
从杨洛处离开后,李双晚去找了爹娘。
哥哥李元乔也在。
“爹爹,娘,到了大梁,我想马上和星言成亲。”
难怕只能做一天的夫妻。
李淮英夫妻二人对视一眼。
李元乔懊恼地往地上一蹲,一拳砸在地上:“老天真是瞎眼了!”
他的妹妹那么好,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
李淮英轻轻叹了一声:“琰琰,你若想好了,我们也没意见。”
朱安禾哽咽着把女儿一把抱入怀:“琰琰,我的女儿,你太苦了呀。”
李双晚浅浅地笑了,抹掉脸上的泪,望着他们,缓缓道:“爹爹,娘,哥哥,我和你们说的那个梦。其实,并不是梦。”
三人一惊:“琰琰……”
她道:“那是我真真实实经历的十年。”
三人面面相觑:“难不成,人,真的会有前世今生?不同的是你有前世的记忆,而我们没有?”
李双晚摇头:“是星言,是他,用两世半命的代价,逆天而行,换我重生。”
三人大震:“琰琰,你,你是说……”
李双晚点头:“星言的兄长,也就是现在的大梁帝顾星成,他在娘胎时被陈贵太妃下毒,没有自己的子嗣,他死后将帝位传给了星言。星言以真龙之躯,并两世半命为代价,换我重生。”
她泪流满面:“爹,娘,这世上哪有什么后悔可重来之事,是他呀,是他用命换的我……”
朱安禾心疼坏了,紧紧抱住女儿。
李淮英沉沉叹一口气,垂着脑袋。
李元乔从地上噌一下站起身:“爹,娘,到了大梁,就让妹妹和顾星言大婚吧。”
眼眶顿时就红了。
“好!”二人齐齐点头。
……
一行人又休整了三天。
三天后,林木森已经能下床慢慢行走。
李双晚问了杨洛他的情况。
“已经没问题了。他意志力很强,求生欲也极强,这几天逼着自己吃药,补充能量,所以好得极快。”
红霜恢复得也不错,那阵蚀骨之疼过去后,便没什么大碍了。
众人决定这天出发。
凌宴被人从房间里提了出来。
顾星言让人给他也安排了马车。
凌宴远远地看着顾星言,垂于两侧的手慢慢握紧,又缓缓放开,然后踏上了马车。
二十天后,队伍抵达楚州与通州的交界处。
既然顾星言的身份已经暴露,莫林便没再易容成他的样子。
现在的四十万大军由梁老将军统领。
驻扎在通州与楚州相邻的河岸线,长长的一排营帐,一眼望不到尽头,十分壮观。
顾星琅、舒文博、梁天佑一行人等得万分焦急。
二十天前他们自是收到了顾星言让揽月传回来的消息。
恨不得立即跨过那条河岸线杀过去。
又怕景章帝会更无耻一点,不顾亲儿子的死活,对顾星言他们下死手,便没敢贸然行动。
此刻,看到队伍出现在对岸,众人也没敢放松。
远征大将军虞集带着十万人也已经到了,连同楚州的三万地方军,共十三万驻扎在楚州这边的河岸线。
只是对面是四十万,他们只有十三万,就显得有点不自量力。
梁老将军一声令下。
一队队弓箭手齐齐排开。
若对岸敢对九王殿下他们有任何动作,弓箭手能将他们射成刺猬。
虞集和楚州知守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凌宴,虽被一左一右,两名兵士押着。
但他全身上下无一处伤,衣着虽然不是那身代表皇子身份的四爪蟒服,但干净整洁,长长松了一口气。
凌宴只淡淡瞥了他们一眼。
从盛京到楚州这一路,经过的所有城池,因为有景章帝的圣旨,全部放行。
顾星言和李双晚甚至还命人,大摇大摆采买食物和所用物资。
无人敢阻拦。
李淮英和陆冬青他们不是没有感觉。
这一路,他们看到了北晋的满目疮痍,看到了民不聊生。
可凌氏天家,以及窝在盛京城,窝在皇宫里的景章帝,是看不到这些的。
在他们的眼中,只剩下那张方寸之地的龙椅。
以及龙椅能带给他们的无上权势和金银财帛。
对这一切触动最大的莫过于凌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