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行腕上的疤痕绝不可能是最近两个月形成的!
青旋县主的目光投向地上的包袱,然而瞥见一旁正在敷药的影卫,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心头的猜疑。
刺鼻的药酒气味在寒风中弥漫开。
待影卫处理妥当,青旋县主将昨晚她占据的那张毯子铺好,让影卫将林知行放在上面休息。
想到对方畏寒,她去林间拾来木柴,于白日生起篝火。
日头渐渐西斜,寒意自地面升起。
火堆旁,昏睡中的林知行身体渐渐蜷缩起来,亦如昨夜一般。
大道上远远传来马车驶过的声响。
警戒的影卫立于树梢,只见一辆马车拐进了那条通往别院的小路。
在院墙外蹲守的宋大程始等人,也听到了动静。
他们看着那辆新出现的马车,与送货那辆并无明显区别。
马车驶向别院后门,进了院后车帘才掀起。
那车帘后竟还有块板子,驾车之人轻轻叩了两声。
板子才被人挪开,车夫推搡着两个孩童从马车上下来。
那两名孩童双手被反绑,嘴巴被堵住,浑身脏兮兮的,分明是逃难的难民。
“回来啦!”屋里的人打开门招呼同伴,看着后面可怜兮兮的孩子,“呦!今儿还不错,还以为能清闲一天。”
昨晚刚送了货,北厢房正空着,那人将两个孩子一把推进屋里,顺势带上门,甚至懒得看他们一眼。
屋里很快响起划拳喝酒的喧闹。
程始确认屋内拐子人数后,才与阿山小心地撤离,留宋大原地守着。
影卫就守在大道旁,见二人归来,立即将他们引至山坳处。
少年心性的阿山耐不住闲,万事都爱冲在前面。
他原以为林知行只是磕碰了一下并无大碍,回来后兴冲冲想跟对方讲述别院的情况,却一眼瞧见蜷缩在毯子上的人。
远远看去,其额头上已是豆大汗珠密布。
他连忙跑过去:“你们做了什么?”
阿山一边质问影卫,目光却焦急地锁定在林知行身上。
见林知行一直在发汗,阿山想到冽风说的。
林知行刚被救回的那段时间,日日梦魇,常引发高热。
他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影卫。
影卫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给林大人上了药,他背上的伤都渗血了。”
阿山立时明白了,他小心翼翼地探了探林知行的额头,随即飞快地解下自己的包袱。
出发前芙昕姐姐特意准备了退烧的药丸,还有林姐姐让带的桂花露。
林知夏敢放手让兄长离京,自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青旋县主和程始惊讶地看着阿山自他的包袱里取出一只木碗,一个白瓷小瓶、一个木制葫芦。
只见先前青旋县主想尽办法也喂不进的水,阿山靠着那股淡淡的桂花露清香,便轻易让林知行咽了下去。
接着,他又从小葫芦里倒出一粒药丸,就着桂花露给林知行服下。
之前,宋大给影卫上药时,青旋县主便留意到,那金创药既非汴京药堂常见之物,也不是出自太医院。
眼下再看这别具一格的治疗手段,这其貌不扬的少年显然对林知行知之甚详。
待阿山将林知行的身体放平,青旋县主伸出手:“小兄弟,你那药丸给我看看。”
阿山正在收拾物品,抬头回道:“给你看可以,但你要想办法弄辆马车来,得尽快把林大哥送进县城去……”
林知行再次醒来已是次日晌午,他正身处高阳县城的一家客栈里,阿山守在床边。
“林大哥你醒啦!宋捕头一直等着向您汇报情况。”
阿山直接略过了昨晚的事,说起案子。
林知行扶额,昨日昏迷前的记忆渐渐回笼,他眸光一黯,低头打量着自己换过的衣物。
“衣服是我帮你换的,”阿山赶忙解释,“之前那身全汗透了。”
林知行缓缓点头,想起青旋县主,眼神又锐利起来,“去把宋捕头叫过来。”
宋大已查明,盘踞在那院子的共有三人,包括负责押送孩童上船的中间人。
另有两名车夫,中午驾着马车从别院出发,晚间方归。
他们一直守着,并未发现猎手的踪迹。
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涉案罪犯共五人。
“院里还关着两个刚被抓到的孩子,林大人,现在动手吗?”
只有五个人,定做不出这样大的案子。
林知行缓缓摇头:“暂且按兵不动,先跟紧那两驾马车,摸清他们的行动路线。你可曾去过高阳县衙?”
提及此,宋大胸中怒火翻腾。
他是亲眼看着车夫将新抓的孩子押下来的!那两个孩子定是刚被抓。
所以白天他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了县衙,结果就看到几名形容憔悴的流民坐在正对县衙的街边哭泣。
他上前一问,这两家人昨日刚丢了孩子。
其描术的孩子情况同他们昨晚看到的高度相似。
他们来县衙报案做了口供,捕快却只叫他们回去等候消息。
两人守在这儿,根本没见任何官兵外出寻人。
宋大愤恨难平:“属下寻去了施粥点,那灶台布满蛛网积尘,至少有半年未曾动过!”
这次睦州的战事殃及多个县镇,永城这等盛产煤矿之处,官府向来要求商会募捐,朝廷也会拨发赈灾粮。
看来,这些款项物资早被衙门这群人私吞了!
“属下在街上打听,不少百姓都说,县太爷整天不务正业,只顾着带人往山里矿场跑。”
林知行不解:“他不管县务,跑山里作甚?”
“属下也觉蹊跷,便假扮汴京商户,寻了个煤矿管事打探。”
说到这事,宋大面色更沉,他拉过一旁的凳子。
“几杯酒下肚,那管事就什么都说了。
他说,自从这附近挖出煤矿后,不少人想分一杯羹,尤其是那些有点权势的村长里长。
私人开采煤矿税赋沉重,还得上下打点关系,花费不菲。
那些人不想交税,就在村里的山里,自行去找矿脉,一旦发现就趁夜里偷偷挖再转手卖出去。
那县太爷就盯着这事,每日领着人在山里道上走无数回,甚至晚上,还让衙役在大道上守着......”
宋大抿了抿唇。
阿山连忙给他倒了杯水。
“你以为他是想查这些违法乱纪的事,实际上,人家是为挣钱!
若是哪一天,在某个山边突然出现零星煤块;又或者发现有人夜里运煤,那发财的机会就来了。
县令不会让衙役去抓他,只会找一个有声望的中间人,告诉那人,你暴露了,要想继续干下去,县令要按车抽成,不管出多少煤,他都得拿一份!”
林知行双手下意识握紧,他想不到,竟还有这样的官。
“为官之人,怎可如此贪利!不过,这么隐秘的事,你是如何打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