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羯朱宏却没看他们的窘迫,他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那里藏着他铁骑踏过的万里河山,藏着关中风餐露宿的弟兄,藏着他对“帝王”二字最沉的执念……他当然想称帝,想让塞外的风雪不再冻饿族人,想让中原的沃土滋养万民,想让“力羯”二字成为传世的帝号。
可他要的称帝,是靠刀枪打出来的正统,是靠民心聚起来的稳固,是弟兄们用鲜血换来的尊荣。
而非靠着这群反复无常的“乱臣贼子”跪地推举,靠着几句虚情假意的“顺天应人”。
那样的帝位,坐不稳,也脏了他的刀,寒了弟兄的心。
“此事不必再提。”他收回目光,指尖在案上重重一叩,青铜虎符发出沉闷的响声:“本王的天下,要靠铁骑一寸寸踏出来,要靠民心一天天聚起来。”
“何时该称帝,本王自会知晓,不必诸位‘提醒’。”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着士族们或尴尬或惊惧的脸。
力羯朱宏端起案上的浓茶,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汤滑过喉咙,正像这乱世里的权柄……想要握紧,总要先咽下几分不堪与虚伪。
这场宴会,就这样结束了……
残宴的烛火在风里明明灭灭,殿内杯盘狼藉,残留的酒气混着香薰,却驱不散力羯朱宏心头的寒意。
这场他本寄予厚望的夜宴,终究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杯,杯壁映出他眼底翻涌的失望。
在入驻洛阳之前,他是听闻豫州世家子弟个个饱读诗书,文人墨客皆是风骨卓然,便想着借此宴招揽贤才,稳固这刚到手的势力,也是帮助他争锋于天下。
可今夜促膝长谈,那些口若悬河的“名士”们,说的尽是阿谀奉承的空话,见他神色稍变便立刻转舵,这些人,竟然想推举他为皇帝,他当然也想,但是这些人的心思,他力羯朱宏是明白的……
同时他也知道,这些人没有半分真才实学!
不过是趋炎附势的墙头草,见风使舵罢了。
“若是重用这些人,他无法想象会是什么的后果,他此时也认为,大周帝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和这些人,是脱不了关系的……”力羯朱宏喉间溢出一声冷笑,想着这些人,到底是如何能成为闻名天下的大名士的?
这种水平在他看来,实在是太差了,太差了,不光水平差,而且他们以道德标杆来标杆自己,但是他们今天和他说的这些话,何来道德之说?
“我力羯朱宏,要重用的真正有水平有能力的人,而不是一群有名气,没有本事的蠢货!”
殿门被轻轻推开,十七岁的力羯苍穹一身劲装立在门口,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倒有几分他当年征战沙场的英气。
“父亲。”
力羯朱宏抬眼,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苍穹,你去把这些世家子弟的名单一一统计好,五天之后的早朝,传我的令,让他们悉数来宫中立候。”
他顿了顿,指尖在杯沿重重一叩,“一个都别漏。”
力羯苍穹虽不解父亲为何突然如此,但还是挺直脊背应道:“是,父亲。”
少年转身时,瞥见父亲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戮之意,心头微动,却终究没有多问。
五日后,洛阳城的皇宫朝会比往日更显肃穆。
千余名官员鱼贯而入,紫袍、青袍、白袍层层叠叠,黑压压跪了满殿,山呼“天王万岁”时,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他们只当是新主上位的例行议事,谁也没察觉今日的侍卫比往日多了数倍,且个个手按刀柄,眼神冷得像冬日寒冰。
力羯朱宏站在最高阶之上,红色的龙袍在晨光中泛着暗纹,他俯视着阶下黑压压的人群,目光如刀,一寸寸扫过那些或谄媚、或敬畏、或心不在焉的脸。
片刻的死寂后,他缓缓转过身,背对这些官员。
就在这些官员以为他要开口训话时,只听他冷喝一声:“动手!”
话音未落,殿侧的暗门“哐当”洞开,无数侍卫手持长刀冲出,刀鞘摩擦的脆响刺破寂静。
紧接着,殿外箭矢破空的锐啸声骤然响起!
“怎么回事?!”
“天王!天王饶命!”
“有埋伏!”
百官瞬间炸开了锅,跪拜的人群如潮水般溃散,尖叫声、哭喊声、桌椅倒地的巨响混在一起。
力羯苍穹站在父亲身侧,少年声线因刻意压制而微微发紧,却依旧清晰地传令:“放箭!格杀勿论!”
箭矢如密雨般穿透窗棂,长刀挥过带起血色弧线,昔日庄严肃穆的皇宫大殿,顷刻间成了人间炼狱。
混乱中,一身文官朝服的力羯苏文跌跌撞撞冲到阶前,他是力羯朱宏的长子,素来温文尔雅,此刻却脸色惨白,指着父亲的手都在颤抖:“父亲!您这是在做什么?!”
他声音嘶哑,几乎要被惨叫声淹没:“这些都是赫赫有名的名士,是天下最为出色的官员!”
“您如此屠戮忠良,与暴君何异?不怕遭天谴吗?!”
力羯朱宏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的冷意愈发浓重。
他看着阶下的血色与哭喊,又看了看满脸悲愤的长子,声音平静得可怕:“天谴?若纵容这些蛀虫掏空江山,那才是真正的天谴。”
晨光从殿门涌入,照亮了满地狼藉,也照亮了力羯朱宏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
这场始于失望的清算,终究以最惨烈的方式,拉开了他治下的新篇章。
而这些官员们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今天在他们看来,最为平常的一场早朝,此时却要了他们的性命……
当然这只是力羯朱宏政治的开始,他要以铁血来重新政治这块土地。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他其实是了解如今豫州的情况,世家繁华,但是老百姓们,卖儿卖女,而如此之下,卜虎开展了新政,但是因为卜桓的原因,这个新政进行的并不太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