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城柱国将军府,暮春的风卷着护城河的水汽掠过檐角,将帅案上摊开的竹简吹得微微作响。
杨豹指尖捻着段豪从北方送来的急信,信纸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发毛,他抬眼看向立在阶下的李黎,眸底还凝着信上的墨迹:“你且说说,这事该如何定夺?”
如今的杨豹则已经成为了柱国大将军,其意思也就是杨豹乃帝国柱石的意思,当然杨豹能有如此地位,其一方面,是他的确很有能力,另一方面,杨豹在兖,青,徐三州之内有着庞大的军事力量。
而另一方面,杨豹代表着的是欧阳通这些江北之人,或者说,在他们看来,杨豹是和他们利益相同的人。
虽然杨豹的出身不怎么样,但是他和欧阳通接触的多,俩人逐渐的成为了朋友,这种身份的偏见,也就逐渐的没了,再加上他的确需要杨豹来北伐,另一方面,也需要杨豹庞大的军事力量,镇守于江北,挡住蛮人南下。
在这些问题之下,杨豹就成为了柱国大将军,其在之前的历史之中是没有这个封号的,所以基于这个封号,也是为了彰显杨豹的不同与地位。
三公属于江北士族,其又有一个这样地位的大将军,也属于江北士族阵营的,如此之下欧阳通虽然是和稀泥,一直示好江南士族,基于各种恩惠,但是到了最后,一看,江北人,掌握的权柄是十分之大的。
李黎拱手时袍角扫过案边铜炉,火星溅起几点微光:“将军,依属下浅见,此刻北伐确非良机。”
他顿了顿,指尖叩着案上的舆图:“但是辽王所言不虚……那‘力羯朱宏’近来势如燎原,若不趁此时机牵制打压,待其根基稳固,他日再图中原,怕是难如登天。”
他抬眼望向杨豹,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力羯朱宏,从李宋叛贼混乱之后,从这些猛人当中,脱颖而出,逐见其凶狠如实力。”
“又在洛阳制造惊天血变,屠戮名士百官三千余口,那般悍勇狠戾,已是心腹大患。”
杨豹指尖在案上轻叩,竹笺被震得轻颤:“你说的道理我懂,时机确实未到。”
他喉间滚过一声低叹,目光落向北方:“可段豪是我结拜的兄弟,他在信里字字泣血,既是开口求援,那么便是需要我的帮助,如此之下,我这个做兄弟的,如何能拒绝呢?”
“我若坐视不理,这‘兄弟’二字,往后还有何颜面提起?”
李黎虽然不认可杨豹的话,但是他也理解杨豹,杨豹出身于市井,而非名门士族,其身上有着江湖习性,简单而言,那就是义气重些,对于那些利益什么的,其实看的相对是淡一些的。
不过虽然他不认可这个时候北伐,因为现在他们需要稳固发展,但是他也没有去劝说杨豹的意思,他也明白,自己劝说不过。
“那将军打算带多少兵马?”李黎追问,目光扫过帐下的兵力名册:“征北军刚成军不久,虽需扬威,但支援段豪未必需要倾巢而出。”
“不必全军动。”杨豹摆手时袖风扫过案上的兵符:“如今征北军五万甲胄之士皆是精锐,两万骑兵疾如风,三万重步稳如岳,这是你我苦心经营的底气。”
“此次我带五千人便够。”
“五千?”李黎眉峰微蹙。
“没错,五千骑兵,我杨豹手底下,皆为精兵,五千堪比敌人十万兵马!”杨豹指尖重重落在舆图上的黄河渡口,眸中燃着锐光:“甲胄裹身,马蹄踏碎河冰,这般冲击力,足以撕开他们的防线。”
“若能借此战收复中原失地,自然最好。”
他话锋一转,取过纸笔:“同时我也要修书给江陵王,邀他同时出兵,三路齐发,定能让力羯朱宏首尾难顾。”
所谓的江陵王也就是曾经的巴王杨杰,他在巴蜀之乱的时候,跑到了荆州,后来大周帝国重组朝廷的时候,想到了他,便把他的巴王改为江陵王。
其目的,也是希望他能平衡江州与荆州的士族们,让他们不要有什么小心思,要和帝国上下一心。
简单而言,也就是他是江州,荆州地区的团结人,团结这两个的地方,毕竟江州和荆州内部的士族们是相互斗争的。
若是在这个时候,帝国再生出来乱子,那么帝国是很难光复中原,收复河山的。
所以他要平衡这两个势力,同时也要让他们一起为帝国效力,不要做出来什么叛乱之类的。
杨杰虽然在巴蜀之乱的时候,很快就跑路了,但是来到荆州后,其经营的还是有模有样的,也深得民心,两州的士族,对于他而言,也是认可的。
李黎颔首应是,眉宇间忧色稍缓:“如此甚好。”
“那力羯朱宏近来声势太盛,麾下悍将如云,单靠咱们与段豪,确难稳操胜券。”
杨豹搁下笔,目光转向帐外的暮色:“对了,中神道那群叛匪近来如何?可有消息?”
提到中神道,李黎的脸色沉了几分:“仍在僵持。”
而且其中两王已遭他们伏击殒命,如今只能勉强牵制。”
所谓的两王则是会稽王杨成和豫章王杨尚。
毕竟中神道之乱开始于会稽,所以会稽王则是会第一个镇压的,毕竟这是他的封地,如果自己跑了,那么以后还如何立足呢?
但是寡不敌众,援兵未到就被诛杀了,另一个杨尚,则是中神道叛乱,蔓延到了江州,杨尚则去镇压,最终被部下出卖而诛杀……
他声音压得更低:“百姓对朝廷积怨太深了……赋税苛重,官吏横征暴敛,他们便都信了中神道‘伐暴救民’的口号,纷纷投了叛匪,这才让中神道成了气候。”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杨豹望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指尖在“中原”二字上反复摩挲,眸中既有对兄弟的牵挂,也有对时局的沉凝……前路纵是刀山火海,这一步,终究是要踏出去的。
“朝廷不是派遣了陈玄之和顾道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