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阁主?”老仆惊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您怎么回来了?”
“王伯,起来说话。”秋沐认出他是母亲当年的贴身仆从,语气缓和了些,“元老们呢?于长老和二长老在何处?”
王伯哆哆嗦嗦地起身,垂着头不敢看她:“回阁主,长老们……长老们在前几日就散了,说是……说是年关将近,各自回房歇息了。”
“散了?”秋沐皱眉,“于长老联名上书逼我交令牌,转头就散了?”
王伯的头垂得更低:“是……是于长老说,您三日之内未必会来,让大家先歇着,等……等您来了再说。”他偷瞄了秋沐一眼,声音细若蚊蚋,“二长老……二长老没走,就在她的‘静尘居’里。”
秋沐心中了然。于长老这是故意摆空城计,既显不出急切,又能让她在这冷寂的秘阁中先泄了气势。她冷哼一声,转身往回廊走:“带我去见二长老。”
静尘居在秘阁西侧的竹林深处。说是竹林,实则是依山壁开凿的石径,两侧的石缝中生出稀疏的翠竹,叶片上凝着薄冰,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脆响,像碎玉落地。
石径尽头的石室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静尘”二字的笔触温婉,是刘蓁儿的字迹。秋沐站在门口,看着木牌上被岁月磨平的棱角,忽然想起小时候,姨母总爱在这里教她抚琴。那时的静尘居窗明几净,案上摆着新采的兰花,琴弦拨动时,连石缝里的竹影都会跟着摇晃。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谁?”门内传来刘蓁儿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姨母,是我。”秋沐的声音有些发紧。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慌乱的响动,像是打翻了什么器物。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石门才“吱呀”一声打开,刘蓁儿站在门内,身上披着件灰鼠皮披风,鬓边的银丝比两年前又多了些,脸色苍白得像殿外的冰雪。
“阿沐?”刘蓁儿的眼中满是震惊,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紧紧攥着披风的系带,“你怎么……你怎么回来了?”
“姨母,我不能回来吗?”秋沐走进石室,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案上的兰花换成了干枯的莲蓬,墙上的琴蒙着厚厚的布,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刘蓁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转身往内室走:“外面冷,进来吧。”
内室比外间暖和些,燃着一盆银丝炭,却驱不散眉宇间的沉郁。刘蓁儿亲手倒了杯热茶递给秋沐,手指在杯沿上反复摩挲,像是在斟酌词句:“你……收到于长老的信了?”
“收到了。”秋沐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面,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姨母也在联名书上签了字,是吗?”
刘蓁儿的手猛地一颤,茶水溅出,烫红了她的手背。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炭盆中跳跃的火光,声音低哑:“阿沐,你听我解释……”
“我听。”秋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支持于长老?为什么说我不配做阁主?为什么……要同意那个‘惊蛰计划’?”
这些问题像冰锥,堵在她喉咙里一路,此刻终于问出,却见刘蓁儿的脸色越发苍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鹅黄色袄裙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看到秋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姐姐!”少女扑过来,一把抱住秋沐的胳膊,糖葫芦上的糖霜蹭到她的衣袖上,晶莹剔透,“你怎么回来啦?我听王伯说你来了,还以为他骗我呢!”
秋沐看着眼前这张明媚的脸,心头一暖,所有的尖锐瞬间都敛了起来。芊芸比两年前长高了不少,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却依旧像颗小太阳,走到哪里都带着暖意。
“芊芸。”她抬手,轻轻拂去妹妹发间的碎雪,“两年不见,又长漂亮了。”
秋芊芸被夸得脸颊泛红,却依旧紧紧抱着她的胳膊,像只黏人的小猫:“姐姐才漂亮呢!我听人说你在长宁宫生了两个小宝宝,是不是真的?快给我讲讲,是像你还是像……”她话说到一半,忽然被刘蓁儿严厉的眼神打断,连忙改口,“像……像咱们南灵的小娃娃?”
秋沐知道她想说什么,心里微微一涩,却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我多些,尤其是小女儿,眼睛圆圆的,跟你小时候一样。”
“真的吗?”秋芊芸眼睛更亮了,拉着她往软榻边坐,“那等我回去了,能不能抱抱他们?我给他们做了小老虎鞋,绣了好几天呢!”
“当然能。”秋沐的笑意深了些,“等处理完这里的事,我就带你回长宁宫。”
“太好了!”秋芊芸欢呼一声,忽然想起手里的糖葫芦,连忙递到秋沐嘴边,“姐姐尝尝,这是山下买的,可甜了!我特意留了最大的一串给你。”
糖葫芦的糖衣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秋沐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点微酸,像极了小时候姐妹俩分食一串糖葫芦的味道。
“真甜。”她由衷地说。
刘蓁儿看着相拥说笑的姐妹俩,脸上的紧绷渐渐松弛,却依旧沉默地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炭盆的边缘。
“阿姐,你都不知道,你走的这两年,秘阁有多冷清。”秋芊芸剥开一颗糖葫芦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于爷爷天天板着脸,动不动就训斥人,我娘也总唉声叹气,连王伯都不敢多说话。还是你在的时候好,能陪我去后山摘野枣,还会给我讲北境的故事。”
秋沐的心沉了沉:“于长老……这两年一直这样?”
“可不是嘛。”秋芊芸撇撇嘴,“尤其是你和北辰签了和约之后,他天天在元老会上骂你,说你忘了仇恨,忘了死去的那些人。我娘劝过他几次,他还跟我娘吵,说我娘跟你一样,被北辰的糖衣炮弹骗了。”
她忽然凑近秋沐,压低声音:“姐姐,我偷偷告诉你,前几日于爷爷把我娘叫去他房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娘回来就哭了,第二天就同意在那什么书上签字了。”
秋沐的目光转向刘蓁儿,见她脸色煞白,嘴唇紧抿,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芊芸,去给你姐姐端点点心来。”刘蓁儿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哦。”秋芊芸虽有些不情愿,还是乖乖起身,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姐姐你等着,我去给你拿杏仁酥,是我亲手做的呢!”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内室里又恢复了寂静。炭盆中的银丝炭渐渐烧成灰烬,暖意也淡了几分。
“姨母,芊芸说的是真的吗?”秋沐看着刘蓁儿,“于长老跟你说了什么?”
刘蓁儿沉默了许久,终于抬起头,眼眶泛红:“阿沐,我对不起你。”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秋沐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要知道为什么!你明明说过,仇恨是毒药,为什么突然就变了?你去临城看到了什么?是不是于长老拿什么威胁你?”
刘蓁儿猛地别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看到了……看到了临城的百姓在给南霁风磕头,说他是活菩萨。”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恨意,“他们忘了吗?当年北辰的铁骑踏过临城时,烧了多少房子,杀了多少人!南霁风的父亲,就是死在临城的战场上,他现在假惺惺地散粮,不是收买人心是什么?他是想让南灵的百姓都忘了仇恨,忘了血债!”
秋沐愣住了。她没想到,刘蓁儿的转变竟源于此。
“姨母,散粮是为了让百姓活下去。”她试图解释,“临城遭了灾,百姓们快饿死了,南霁风的粮食救了他们的命,他们感恩是人之常情。这跟仇恨无关,跟收买人心也无关。”
“怎么无关?”刘蓁儿激动起来,猛地站起身,“他救了人,人就会念他的好,将来若是再开战,临城的百姓还会帮着我们吗?他们只会帮着那个给他们粮食的南霁风!阿沐,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他跟你谈和议、开互市是为了什么?他是在养精蓄锐,等时机成熟了,就会一举吞并南灵!”
“这只是你的猜测!”秋沐也站了起来,“北境的百姓也盼着安稳,他们不想打仗,北辰的皇帝也未必愿意再起战事!”
“你怎么知道是猜测?”刘蓁儿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狠狠摔在案上,“这是于长老找到的证据!南霁风在暗中训练死士,囤积粮草,他根本就没打算遵守和约!‘惊蛰计划’不是要挑起战火,是要先下手为强,绝了这个隐患!”
秋沐拿起密信,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潦草,记录着北辰军营的动向,甚至还有南霁风与将领的“密谈”。可她越看越心惊——这些所谓的“证据”,漏洞百出,更像是刻意编造的。
“这是假的。”秋沐将密信拍在案上,“南霁风若真要备战,绝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这是于长老伪造的,他在骗你!”
“我不信!”刘蓁儿捂着耳朵后退,“于长老跟我说了,你被南霁风迷惑了,连他给你的那半块樱花玉佩都当成宝贝。阿沐,你忘了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吗?你现在帮着他,对得起你母亲吗?”
提到母亲,秋沐的心像被狠狠揪住。母亲的死因一直是个谜,秘阁上下都说是北辰所为,可她总觉得事有蹊跷。
“母亲的死因……”秋沐的指尖捏着那封伪造的密信,纸页边缘被攥得发皱,“姨母,你当真以为母亲是被北辰所害?”
刘蓁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难道不是吗?当年你母亲作为南灵使者前往北境,归途遭遇伏击,随行护卫无一生还。除了北辰的暗卫,谁有这样的能耐?”
“可卷宗里记载,伏击者使用的弩箭,是西燕王朝的制式。”秋沐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那是前朝遗物,北辰军营早已改用新式弩机,绝不会用这种笨重的旧物。”
这话如惊雷落地,刘蓁儿脸色霎时惨白。她踉跄后退,撞在炭盆边缘,火星溅到披风上烫出焦黑小洞,却浑然不觉。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秋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本是随口试探,却没想到真的戳中要害。那些关于母亲死因的疑点、卷宗里语焉不详的记录,此刻都有了指向。
“我查过秘阁旧档。”秋沐缓缓道,“在你掌管的‘静尘居’密室里,藏着一卷未被收录的残页,上面画着那种弩箭的图样,旁边上有个图腾——‘樱花’样式。”
刘蓁儿的嘴唇翕动着,泪水汹涌而出,再也维持不住镇定。她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是……是我瞒了你。”哭声混着呜咽,像被寒风撕裂的布帛,“阿沐,我对不起你母亲,更对不起你……”
内室石门被轻轻推开,秋芊芸端着杏仁酥站在门口,见此情景吓得碟子落地,酥饼撒了一地。
“娘!你怎么给姐姐跪下了?”少女惊呼着跑来,想扶刘蓁儿,却被母亲挥开的手挡开。
“芊芸,你先出去。”秋沐的声音异常平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口的寒意正顺着血脉蔓延,冻得四肢百骸发疼。
“可是……”
“出去!”秋沐加重语气,目光锐利如刀。秋芊芸从未见过姐姐这般模样,吓得眼圈一红,转身跑出内室,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现在,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吗?”秋沐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刘蓁儿,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刘蓁儿抬起头,满脸泪痕,鬓边银丝散乱地贴在脸颊,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十岁。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从颈间摘下一枚小巧银锁,颤抖着递给秋沐。
银锁样式古朴,刻着繁复云纹,打开锁扣,里面并非寻常吉祥话,而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玉牌,上面刻着篆书“燕”字。
“这是……”秋沐指尖触到冰凉玉牌,心头猛地一颤。
“这是西燕王朝的皇族信物。”刘蓁儿的声音带着浓重鼻音,“阿沐,你不是南灵公主,更不是寻常秘阁阁主。你是前朝西燕遗孤,是西燕末代帝——上官惗。”
“西燕……遗孤?”秋沐如遭雷击,踉跄后退,玉牌从指尖滑落,掉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响声。
那个只存在于史书里的王朝。那个百年前被南灵与北辰联手覆灭的王朝。
难怪母亲死因蹊跷,难怪秘阁行事总带莫名偏执,难怪于长老对北辰有着近乎疯狂的恨意……所有疑点像散落的珠子,被这一句话串成线,指向一个让她无法呼吸的真相。
“不可能……”秋沐摇着头,声音嘶哑,“我出生在北辰相府,南冶帝待我如亲女,怎么可能是西燕遗孤?”
“那是你母亲的安排。”刘蓁儿捡起玉牌,重新塞回她手中,“你母亲是西燕王后的孙女,当年王朝覆灭时,西燕王后寺庙祈福逃过一劫。”
她顿了顿,泪水再次涌出:“你母亲从未忘记复国之志,却又舍不得你卷入纷争。她掌管秘阁,一方面是为积蓄力量,另一方面也是想护着你,让你安稳度日。直到她发现北辰与岚月皇室都在追查西燕遗脉,才不得不前往北境,想与当年旧部接头,却没想到……”
“是于长老他们。当年的元老会,本就是西燕旧臣组成的核心。他们等了百年之久,从青丝等到白发,早已没了耐心。你母亲想徐徐图之,他们却觉得是错失良机,为他们的复国大计铺路。”
秋沐只觉天旋地转,扶着案几才勉强站稳。母亲的慈爱、秘阁的威严、甚至她从小到大的认知,都在这一刻崩塌成碎片。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守护南灵安宁,却没想到,从出生起就背负着一个王朝的血海深仇。
“那‘惊蛰计划’……”秋沐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根本不是为了刺杀南霁风,而是为了……”
“是为了复国。”刘蓁儿闭上眼,声音里充满绝望。
秘阁的寒夜总比别处来得更沉。静尘居内室的炭火已燃至灰烬,仅余几点火星在炭灰下明灭,映得秋沐手中的“燕”字玉牌泛着冷光。她指尖反复摩挲着玉牌上的纹路,那些凿刻的痕迹像极了母亲留在旧物上的指印,熟悉又陌生。
“复国……”秋沐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荡开,撞在石壁上折回,竟带了几分自嘲的回响。“百年前西燕覆灭时,尸骨成山,血流成河。如今你们想重燃战火,是要让南灵与北辰的百姓再尝一遍妻离子散的滋味吗?”
刘蓁儿跪在地上,双肩仍在颤抖,却倔强地抬起头:“可我们西燕的百姓,百年间活得像阴沟里的鼠蚁!他们隐姓埋名,不敢认祖归宗,连祭祀先人都要偷偷摸摸!这难道不是血海深仇?”
“仇恨能当饭吃吗?”秋沐猛地将玉牌拍在案上,案上的青瓷茶杯被震得跳起,滚烫的茶水泼溅而出,在案几上晕开深色的痕迹,“我在北境见过一些聚居的村落,那应该会是西燕的百姓。他们种着北辰的田,娶了南灵的妻,孩子会唱两国的歌谣。他们要的不是什么复国,是能安稳地看着孩子长大!”
刘蓁儿被问得一噎,嘴唇翕动半晌,才憋出一句:“那是他们忘了本!”
“是你们不肯让他们忘!”秋沐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绪,“母亲掌管秘阁二十年,从未主动挑起过一次冲突。她偷偷资助西燕后裔,不是为了让他们囤积兵器,是为了让他们盖学堂,种庄稼!你们以为她懦弱,可她比谁都清楚,真正的传承不是靠刀枪,是靠活着的人!”
这话像重锤砸在刘蓁儿心上,她猛地伏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没办法啊!”
她的哭声里混着无尽的绝望:“于长老他们手里握着西燕最后的名册,那上面有三千多个散落各地的后裔。他们说,若是我再拖着不执行‘惊蛰计划’,就把名册交给南灵皇室,让这些人都去做刀下鬼,他们连孩子都不肯放过!”
秋沐的心猛地一沉。她终于明白,姨母这两年的憔悴并非全因忧思,是被架在火上烤的煎熬。那些看似温和的妥协,背后全是刀光剑影的胁迫。
“‘惊蛰计划’具体是什么?”秋沐俯身扶起刘蓁儿,她的手腕冰凉,像揣着块寒冰。
刘蓁儿被她扶着坐到软榻上,接过秋沐递来的热茶,指尖捧着茶杯却暖不起来,声音依旧发颤:“于长老联合了北辰二皇子南焊锡,还有西燕旧部里的激进派。他们打算在除夕那天,趁南灵皇室在长信宫设宴,用特制的迷药放倒守卫,再由南焊锡派来的死士伪装成舞姬,刺杀南冶帝与太子。”
秋沐的眉头瞬间拧紧:“刺杀成功后呢?”
“他们会放出消息,说是北辰睿王南霁风主使,逼南灵与北辰开战。”刘蓁儿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到时候西燕旧部会在南北边境同时起事,打着‘清君侧,复燕土’的旗号,趁乱夺取城池……”
“疯子!”秋沐猛地站起身,案几被她带得一晃,“南焊锡是什么人?他是想借西燕的手搅乱南灵,好趁机夺权!你们以为他会真心帮你们复国?等你们没用了,第一个被灭的就是西燕余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