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舱的舱门缓缓滑开,带着金属凉意的气流先一步涌了出去,与单菱宇宙干涩的空气撞在一起,卷起一阵细碎的药屑。叶云天弯腰踏出舱门,脚底刚接触到地面,就传来一阵酥脆的碎裂声——那是布满干裂纹路的药田,曾经肥沃到能攥出汁液的泥土,此刻硬得像块烧制过的陶片,指尖宽的裂缝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将这片土地分割得支离破碎。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一道裂痕,泥土的碎屑顺着指缝滑落,没有丝毫湿润的触感,反而带着一股草木枯死后的燥气,呛得人鼻腔发痒。药田里的植株早已没了生机,残存的茎秆枯黄干瘪,顶端的叶片蜷缩成一团,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末,风一吹,便随着尘土一起,在天地间漫无目的地飘散。
叶云天站起身,举目远眺,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震撼。
单菱宇宙的药山果然名不虚传。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并非寻常的岩石山体,而是一座座由本草植被构成的“药峰”,按《本草纲目》的分类清晰排布:清热解毒类的药山多生长着低矮的灌丛,叶片虽已枯黄,却仍能辨认出金银花、连翘的轮廓;补益类的药山则以高大的乔木为主,那些本该枝繁叶茂的杜仲、人参木,此刻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直指灰蒙蒙的天空;而活血化瘀类的药山,山体上还残留着藤蔓攀援的痕迹,只是那些藤蔓早已失去了韧性,垂落在山壁上,如同苍老的皱纹。
这分明是一座按本草规律构建的宇宙园林,每一座山、每一片田,都遵循着中药的生长逻辑,井然有序。可如今,这份秩序被彻底打破了。
能量枯竭像一场无声的瘟疫,让整座药山群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迷宫。原本清晰的山道被枯死的树木和坍塌的药丛堵塞,原本分流明确的溪流干涸见底,露出布满药渣的河床。更诡异的是那些本该指引方向的“路标植物”,此刻全都失了灵。
叶云天走到一株引路草前,这草在资料里记载是单菱宇宙的“活指南针”,叶片永远朝着药田的主干道,边缘还会泛着淡绿色的荧光。可眼前的引路草,叶片蜷缩成了一个个小拳头,原本翠绿的叶肉变得枯黄发脆,别说荧光,就连基本的形态都快要维持不住,风一吹,几片枯叶便簌簌落下。
再往前走不远,一片荒芜的空地上,长着几株孤零零的指南花。这种花的奇特之处在于,花蕊永远指向药脉核心的方向,花瓣会随着距离的远近改变颜色。可此刻,这些指南花的花瓣东倒西歪,有的朝着天空,有的对着地面,甚至有两株的花蕊互相指着对方,完全没了章法。叶云天抬手激活药气探测器,屏幕上立刻弹出解析结果:“引路草、指南花能量供给中断,生物导航功能失效,药山群能量场紊乱,形成天然迷宫地貌。”
“连植物的本能都被打乱了。”叶云天低声自语,将探测器别在腰间,小心翼翼地朝着药山深处走去。脚下的路愈发难行,干裂的药田偶尔会出现深不见底的沟壑,里面堆满了枯萎的药草残骸,稍不留意就会踩空。他催动一丝分身神力,在脚底形成一层薄薄的能量护罩,既能防滑,又能感知周围的能量波动,避免陷入未知的危险。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一片空地上,突然出现了一处异样的痕迹。
那是一片相对平整的地面,周围的枯草丛被刻意清理过,地面上用晒干的药渣拼成了六个工整的大字——“药脉断,灵犀隐”。叶云天凑近细看,这些药渣并非随意拼凑,而是用不同的本草残骸组合而成:“药”字用的是黄芪的碎屑,质地坚硬,能长久留存;“脉”字用的是当归的残片,纹理清晰,笔画流畅;而“灵”字的最后一笔,用的竟是一根完整的丹参根须,蜿蜒曲折,恰到好处。
在字迹的旁边,还压着一块光滑的青石,青石下垫着一株半枯的草本植物。那植物只有三片叶子,叶片边缘已经发黄枯萎,但中间的主脉却依旧透着一丝微弱的绿意,最奇特的是它的根须,并非扎在泥土里,而是裸露在外,像一根根细小的银线,微微颤动着,仿佛在感知着什么。
“通脉草。”叶云天一眼就认出了这株植物,药气探测器也同步弹出了信息,“别名脉感知草,单菱宇宙特有本草,能精准捕捉药气流向,即便在能量枯竭环境下,仍可维持基础感知功能。”
他伸手轻轻拨开青石,指尖刚触碰到通脉草的叶片,就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凉意顺着指尖传来。这股气息纯净而温和,与周围干涩的空气截然不同,正是中药特有的灵韵。叶云天心中一动,医圣后人果然行事缜密,不用笔墨,只用本草传信,这“以药为信”的行事逻辑,既符合单参枸的身份,又能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下,避免信息被外来能量干扰。
这六个字,无疑是单参枸留下的求救信号。药脉断裂,灵犀药引隐匿,这正是单菱宇宙危机的核心。而这株通脉草,就是指引他找到关键线索的钥匙。
就在叶云天准备将通脉草收好时,一阵细微的“沙沙”声突然从旁边的枯草丛中传来。
他立刻警觉起来,侧身躲到一棵枯树后,同时握紧了腰间的探测器。那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草木被触碰的摩擦声,很快,几株半人高的植物从枯草丛中钻了出来。它们的茎秆粗壮,长满了细小的绒毛,顶端长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花萼,花萼周围布满了尖锐的尖刺,此刻那些尖刺正泛着幽蓝色的光泽,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刺萼。”药气探测器瞬间完成了解析,“原属性:温和护药植物,花萼可吸附空气中的杂质,保护周边本草生长。现状态:能量紊乱导致变异,尖刺含神经性毒素,触碰后会导致能量凝滞,严重者可致本草灵韵枯竭。”
叶云天心中一凛,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护药植物,竟因能量失衡变成了伤人的利器。那些刺萼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纷纷调转花萼,朝着他的方向缓缓移动,尖刺上的幽蓝色光泽越来越亮,甚至有细小的毒雾从尖刺顶端渗出,落在地面上,让原本就干裂的泥土又多了几道黑色的痕迹。
他不敢贸然动用分身神力,这些变异植物的毒性未知,万一神力与毒素发生冲突,反而会造成更大的麻烦。叶云天的目光快速扫过探测器的屏幕,上面除了刺萼的属性,还标注着对应的化解方法:“甘草,味甘,性平,解百毒,调和诸药,可中和刺萼毒素。”
甘草粉!
叶云天立刻从随身的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这是他出发前,暗烨特意为他准备的应急物资。暗烨深知中药在单菱宇宙的重要性,特意收集了多种常用本草的粉末,甘草粉便是其中之一,既能解毒,又能调和能量,堪称“万能应急药”。
他拔开瓶塞,一股温和的甘香立刻弥漫开来。这股香气与周围干涩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那些刺萼像是感受到了威胁,移动的速度明显加快,尖刺直指叶云天的方向。叶云天见状,手腕一扬,将瓷瓶中的甘草粉均匀地撒了出去。
淡白色的粉末在空中飘散,如同一场细密的雪。当粉末落在刺萼的尖刺上时,奇迹发生了。那些泛着幽蓝色光泽的尖刺,瞬间褪去了毒性的光芒,变得黯淡无光,原本渗出的黑色毒雾,也在接触到甘草粉后,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了。刺萼的茎秆微微颤抖了几下,像是失去了力量,缓缓瘫倒在地上,恢复了原本温和的形态。
危机解除。
叶云天松了口气,收起瓷瓶。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刚才被他放在地上的那株通脉草,有了新的动静。
原本微微颤动的根须,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般,齐刷刷地朝着一个方向弯曲——那是西侧的山谷方向。通脉草中间的主脉,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绿光,顺着根须指引的方向,形成一道微弱的光带。叶云天再次激活药气探测器,对准通脉草指引的方向,屏幕上立刻显示出能量波动的波形图,其中一道微弱但清晰的信号,正从西侧山谷传来。
“灵犀药引的气息。”探测器给出了明确的提示,“信号强度:微弱,稳定性:中等,距离:约十公里,位于西侧落霞谷。”
叶云天心中一喜,终于找到了线索。他小心翼翼地将通脉草连根拔起,用随身携带的湿布包裹好,放进储物袋里。这株草是指引他找到灵犀药引的关键,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望向西侧的山谷。那里被厚重的云雾笼罩,只能隐约看到模糊的山体轮廓,山谷方向的空气,似乎比别处更加凝滞,连风都变得缓慢起来。但叶云天知道,那里藏着单菱宇宙的希望,也藏着他此次冒险的下一个关键。
他握紧药气探测器,迈开脚步,朝着西侧山谷的方向走去。脚下的枯土发出沉闷的声响,身后的药山迷宫在他身后缓缓展开,而前方的路,虽然依旧充满未知,但却有了明确的方向。那株通脉草的灵韵,如同一点星火,在他的储物袋里微微跳动,指引着他,向着灵犀药引隐匿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