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停留了短短三秒,随即消失,终端屏幕也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陈默知道,那不是幻觉。周绾在警告他,也在提示他。他僵在门口,内心陷入了巨大的挣扎。去,可能会打乱她的计划,陷入更大的危险;不去,难道就在这里眼睁睁等着?
而在他无法感知的量子层面,一场颠覆性的风暴正在蔓延。所有正在进行的“凶宅盲盒”直播瞬间黑屏,然后被强制切换画面——不再是恐怖场景,而是滚动播放着张超教授进行非法实验的证据,以及一段段被剪辑出的、来自不同“林夜”意识碎段的痛苦记忆。直播间里的观众从寻求刺激的看客,变成了目瞪口呆的真相见证者。网络彻底炸锅。
在一个偏僻街角,最后一台“凶宅盲盒”自动贩卖机屏幕闪烁了几下,突然吐出了一张张印着“生存体验券”的纸片。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好奇地捡起一张,券面上印着的,赫然是张超教授面容扭曲、仿佛正在被数据格式化般的碎片化图像。少年不明所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数据风暴的中心,医院地下秘密实验室已是一片狼藉。张超教授瘫倒在他的机械王座上,胸腔的机械核心布满了裂纹,光芒黯淡。他死死地盯着悬浮在数据流中央、身影越发虚幻的周绾,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你……你毁了一切……”他的声音嘶哑,“但系统……不会真正死亡……执念……是永恒的养料……你会……成为新的核心……新的囚笼……”
周绾没有回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庞大的数据同化,作为引爆数据炸弹的代价,她这个“本体”正在消散。她看向某个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墙壁,看到那个正在家中焦灼不安的男人——陈默。
一丝复杂的情绪在她空灵的眼神中闪过。她抬起近乎透明的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点微弱的、带着温暖光晕的数据流,如同夜空中最遥远的星芒,悄无声息地穿越城市,射向陈默所在的位置。这是她最后能为他做的——一份关于所有真相的、加密的记忆包,或许能在未来某个关键节点,帮他避开致命的危险。
然后,她将最后的意识聚焦于那支已经开始崩解的量子钢笔。钢笔在她手中化为最精纯的量子能量,混合着她所有的执念与不甘,如同最后一颗种子,猛地射向因数据风暴而变得极不稳定的量子网络深处。
“轮回?”她最后的声音在数据虚空回荡,带着一丝嘲讽,“那就看看……谁能主宰下一次吧。”
能量种子消失在网络的混沌中,不知去向。
……
几天后,表面上的风波似乎暂时平息。医院进行了所谓的“系统升级”,封锁了地下区域。张超教授“因健康原因”无限期休假,他的研究项目全部暂停。媒体对“直播事故”和“网络谣言”的报道轻描淡写。陈默因为“证据不足”,对张超的调查被迫搁置,但他私下里的追查从未停止。周绾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在陈默的终端里,留下一个加密的、暂时无法破解的文件。
城市仿佛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只是街头巷尾那些曾经流行的“凶宅盲盒”自动贩卖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又过了几周,在一所普通中学门口,一个看起来有些内向的少年,背着书包走出校门。他习惯性地低头踢着石子,忽然,脚下踢到了一个硬物。他低头一看,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包装精美的黑色小盒子,盒子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道幽蓝色的细线,如同有生命般微微流动。
少年好奇地捡起盒子,左右看看,没人注意。他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轻轻打开了盒盖。
没有预想中的恐怖道具,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物事。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展开。
那是一件婚纱。一件闪烁着奇异珠光、材质似真似幻的……量子婚纱。婚纱的裙摆上,隐约有幽蓝的数据流光纹流淌,美得惊心动魄,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少年愣住了,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下意识地将婚纱抖开,比划了一下。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老旧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自动亮起,一个他从未下载过的直播App自动运行,界面瞬间被汹涌的弹幕淹没。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直播间窗口里映出的,不是他自己的脸,而是二十八个……一模一样的、面色苍白、眼神空洞的、穿着护士服或病号服的“周绾”!
她们聚集在屏幕里,如同隔着一层水幕,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穿透屏幕,牢牢锁定了手捧婚纱的少年。
然后,二十八个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冰冷而空洞的合声,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欢迎成为……第29号执念容器。”
那滴猩红如血的“墨水”如同拥有自主意识的活物,悬停在少年惊恐睁大的瞳孔前方,极近的距离使得他眼中倒映出的不再是一滴液体,而是一片翻涌的、深不见底的血色深渊。他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件本应轻飘飘的婚纱,此刻却像一层拥有冰冷体温的第二层皮肤,紧紧吸附、甚至像是要融入他手臂的肌肤之下,丝绸的触感变得粘腻而具有生命的搏动。
他想甩脱,手指却不听使唤,反而更紧地抓住了那团不祥的白色。就在这时,那滴“墨水”动了,它不是滴落,而是像一只微小的红色水母,优雅而致命地向前一扑,精准地印上了他的右眼睑。
没有预想中的灼痛或冰冷,只有一种诡异的、被书写的感觉。仿佛有一支看不见的笔,蘸着这滴猩红,在他的眼皮上细细描画。少年浑身僵直,剧烈的颤抖从骨髓深处迸发,却无法移动分毫。他的视野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透过这片红色,他看见半空中那支量子钢笔的轮廓微微闪烁,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随即倏地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