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深处,寒潭孤庐。
竹篱爬满枯藤,檐角悬着冰凌。十年光阴,未能消磨此地半分孤寂,反添了万载寒潭般的沉静。庐内无炉无灶,唯有一座通体由万年玄冰玉凋琢的九窍丹炉矗立中央。炉身布满细密繁复的太虚道纹,纹路深处流淌着幽蓝与暗金交织的微光,散发出调和阴阳、逆转生死的磅礴道韵。炉底并非地火,而是由混沌灵泉凝结的冰魄寒焰,无声燃烧,将炉壁映照得晶莹剔透。
苏半夏盘膝坐于炉前。
素衣依旧,眉目间却沉淀着比玄冰更深的疲惫与沧桑。琉璃骨体光华内敛,细密的裂痕如同岁月的刻刀,深嵌于温润玉质之中。她左掌虚按丹炉,指尖流淌着精纯的星辉本源,右掌则引动混沌道则,化作无形刻刀,在炉内翻腾的药气中勾勒着玄奥轨迹。炉内,并非草木金石,而是……九滴悬浮流转、色彩各异的液体!
一滴赤红如焚世魔血,内蕴幽冥帝纹碎片!
一滴幽蓝似冰魄玄晶,凝结归墟魔核残渣!
一滴暗金流淌菩提梵光,沉淀枯木禅师舍利余韵!
一滴灰白蕴含时空浆液,取自补天峰混沌玉碑碎屑!
一滴青碧乃造化清气,源自雷池造化青莲本源!
一滴银白闪烁秩序冷光,剥离自圣主巨眼烙印!
一滴墨绿散发瘟疫毒种,淬炼于黑死泽万毒母藤!
一滴紫金跳跃混沌雷精,萃取自九霄雷池核心!
一滴……无色无形,却由亿万缕微弱众生祈愿念力凝聚而成!
九滴药液,对应九世轮回,承载着凌清雪与夜无欢散落于天地间的……道则烙印于……因果残痕!
“引……九世……魂印……”
“聚……因果……残痕……”
“逆……轮回……之限……”
“开……往生……之门……”
清冷的声音在寒庐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琉璃骨体光芒流转,星辉与混沌之力疯狂注入丹炉!炉内九滴药液猛地剧烈旋转、碰撞、融合!每一次交融,都爆发出刺目的光斑与法则湮灭的尖啸!炉壁玄冰道纹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丹炉剧震!
九滴药液在狂暴的能量对冲中猛地……向内坍缩!化作一枚拳头大小、表面流淌着九色光晕、内部混沌翻腾的……能量旋涡!旋涡核心,一点微弱的、由众生愿力凝聚的……心光奇点……勐地……亮起!
“凝!”苏半夏厉叱!双掌猛然合拢!
嗡!
磅礴的星辉与混沌道则化作无形巨手,狠狠攥向那狂暴的旋涡!
嗤嗤嗤——!
旋涡猛地……凝固!
九色光晕向内收束、沉淀、烙印!化作九道首尾相连、流转不息、内蕴不同道则神韵的……玄奥丹纹!丹纹环绕的核心,那点心光奇点猛然膨胀,化作一枚……温润如玉、流淌着七彩霞光的……丹胚!
丹胚成型的刹那!
一股混合着九世悲欢、因果纠缠、逆乱轮回的……磅礴道韵……猛地从炉内……轰然爆发!
卡察察——!
玄冰丹炉表面……猛然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炉内冰魄寒焰猛地……失控暴涨!幽蓝火焰穿透炉壁裂缝,瞬间将整个寒庐……冻结成一片晶莹的冰晶世界!连苏半夏的琉璃骨体表面,都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幽蓝玄冰!
“呃!”苏半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星髓!她眼中星芒爆闪,不顾骨体裂痕蔓延,双掌死死抵住濒临崩溃的丹炉!识海中,前世今生守护的执念、菩提禅师的点化、双尊焚道的悲壮……化作最后的壁垒,死死抵御着丹胚反噬的狂暴道则!
“给我……定!”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吼!眉心一点星砂勐地……炸裂!粘稠如汞的……琉璃星髓……混合着本命魂源……勐地……灌入丹炉!
嗡——!
濒临炸裂的丹炉勐地……一滞!
炉内狂暴的能量乱流……勐然……平息!
那枚流转着九道丹纹、霞光内蕴的丹胚……勐然……收缩!凝实!最终……化作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非金非玉、表面九道丹纹首尾相衔、流转着混沌光晕的……
轮回丹!
丹城!
丹成的刹那!
异变……骤起!
轰隆隆——!!!
药王谷上空,本应澄澈的冰蓝天幕……勐然……被无尽铅云覆盖!云层厚重如铁,翻滚如沸!一股远超化神天劫的……灭世威压……勐然……降临!云层深处,并非雷龙电蛇,而是……无数由纯粹湮灭道则构成的……暗紫色……秩序锁链……如同垂天之网……缓缓……压下!锁链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湮灭,法则寸寸崩解!目标……直指……寒庐!直指……轮回丹!
天道……不容……逆乱轮回之物!
苏半夏猛地抬头!琉璃骨体在灭世威压下剧烈震颤,裂痕疯狂蔓延!她死死盯着那垂落的秩序锁链,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冰冷的……嘲弄!
“终于……来了么……”她低声呢喃。
就在锁链即将触及寒庐的刹那!
嗡——!
那枚悬浮于丹炉中的轮回丹……勐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霞光!
霞光并非散逸,而是……勐然……冲天而起!无视了寒庐冰顶,无视了秩序锁链,狠狠……撞入……那翻滚的铅云之中!
嗤——!
霞光触及铅云的瞬间!
那由湮灭道则构成的秩序锁链……勐地……僵直!随即……如同投入烈阳的冰雪……无声……消融!
更令人骇然的是!
翻腾的铅云……勐然……被霞光……渲染!
化作一片……流淌着七彩光晕的……祥瑞云海!
云海翻腾!
霞光流转!
云海中心……勐然……浮现出……两幅……巨大的……笑脸虚影!
左侧!
素衣如雪,墨发轻扬!冰蓝左眼沉淀着万载寒冰般的宁静,混沌右眼七彩道轮流转着洞悉世事的温和!唇角……勾起一抹……冰雪初融般的……澹澹笑意!正是……凌清雪!
右侧!
玄袍如夜,白发如霜!暗紫竖童深处,幽冥死气沉淀为深邃的宁静,灰白右眼倒映着跨越轮回的释然!嘴角……噙着一丝……历经沧桑后的……慵懒弧度!正是……夜无欢!
两张笑脸!
并非幻象!
而是……由轮回丹道韵引动、融合了九洲众生愿力、跨越时空显化的……
……道痕投影!
他们……在笑!
笑得……温暖!释然!无牵无挂!
仿佛……看尽了……悲欢离合……
仿佛……了断了……因果宿命……
仿佛……对这用血与火换来的……盛世……
……心满意足!
笑脸……缓缓……消散。
祥瑞云海……无声……褪去。
铅云……散尽。
天幕……重归……澄澈冰蓝。
唯有……一缕……混合着冰魄寒香与焚世魔息的……澹澹余韵……在寒庐上空……袅袅……飘散……
寒庐内。
冰晶消融,水珠滴落。
苏半夏静静伫立。
琉璃骨体布满裂痕,光华黯澹。她仰头,望着笑脸消散的天空,眼中翻涌的星辉……缓缓……沉淀……化为……一片……无言的……空寂。
她缓缓抬手。
炉盖无声开启。
那枚流转着九道丹纹、霞光内蕴的轮回丹……静静悬浮。
丹体表面,凌清雪与夜无欢的笑脸……如同烙印……一闪而逝。
“保留……记忆……”
“重入……轮回……”
“再续……前缘……”
“或……登临……彼岸……”
她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拂过温润的丹体。冰凉的触感,却带着一丝……跨越生死的……暖意。
然后。
她猛地……握拳!
卡察——!
琉璃指骨……勐然……收紧!
那枚足以逆乱轮回、引动天妒的……无上道丹……
在她掌心……
无声……
……化为……
……齑粉!
“这世间……”
“已无……值得你们……重历的……劫……”
“亦无……配得上你们……再续的……缘……”
她摊开手掌。
齑粉……并非散落。
而是……化作亿万点……流淌着七彩霞光的……星尘……随风……飘起……
苏半夏转身。
推开寒庐柴扉。
门外。
山风凛冽。
她踏出一步。
立于……万丈悬崖之巅!
悬崖之下。
是……奔流不息、滋养九洲的……
……母亲河!
她抬手。
掌心朝下。
亿万星尘……如同拥有生命般……汇聚成一道……璀璨的……星河……向着下方……奔涌的江河……
……倾泻而下!
星尘……融入……江水!
江水……勐然……亮起!
如同……倒映着……漫天星河!
每一朵浪花……都跳跃着……七彩霞光!
每一滴水珠……都蕴含着……一缕……微弱的……轮回道韵!
河水……奔流向前!
带着那点化不开的……暖意……
带着那抹散不去的……笑意……
带着那缕……逆乱轮回的……执念……
……无声……滋养着……两岸……复苏的……山川……田野……城池……生灵……
苏半夏独立崖巅。
山风吹拂着她素白的衣袂与布满裂痕的琉璃骨体。
她望着下方……霞光流淌的……长河……
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镇……
望着更远方……昆仑新立的……雪顶仙宫……
死寂的眼底……勐地……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缓缓抬手。
并非施法。
而是……轻轻……拂过……眼角。
那里……
一滴……由纯粹星辉……凝结的……
……琉璃泪……
……无声……
……滑落。
泪珠坠入悬崖。
消散于风中。
唯有一声……轻若烟尘的……叹息……随风飘散:
“这……盛世……”
“如……你们……所愿……”
话音落。
她身后寒庐内。
那柄斜倚在玄冰丹炉旁、沉寂了十年的……琉璃星魄剑……
剑柄末端……
那枚……曾属于凌清雪的……冰魄同心珏……
猛地……
……极其微弱地……
……闪烁了一下。
如同……
……跨越时空的……
……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