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客房自是极奢华的,凌初却一眼都不想多看,甚至连站在房里都浑身别扭。
就在她想着今晚要如何度过时,忽然后背一凉,辛和钰跟鬼一样站在她身后,笑得不怀好意。
瞬间,凌初汗毛倒立,下意识就要挥拳过去。
“大人,这种时候不准吓人!”
辛和钰无辜,“我吓人?我明明是在偷笑。”
他都目光越过凌初的肩头,落在那床鸳鸯被上,嘴角更是压不住了。
“困了,就寝吧。”
他没能拉动凌初,故作不解地看着她。凌初刚要说话,就被辛和钰挡下。
“这里可是王府,安王跟辛家关系这么好,万一那作怪的‘鬼混’半夜晃进咱们房间,看到你我不在一张床上……”
怕被人看到是一回事,但凌初很确定,辛和钰就是故意吓她的。偏偏对她真的管用,今晚要不还是别熄灯了?
不再有任何犹豫地,她比辛和钰还早一步钻进被窝。按理她比辛和钰警惕又有武艺傍身,睡床外头更合适,可她不想半夜一睁眼就看到点什么。
辛和钰瞧出她的挣扎,也舍不得再逗她,“睡里面去。不过你小心我半夜把你踹下床。”
他脱了外衫,侧身把凌初圈在怀里,动作熟稔得仿佛真的做了很多年的夫妻。凌初任他折腾,只是因为不敢闭眼,这么紧贴着辛和钰总觉得别扭。
两人面对面依偎,谁也没说话,直到灯罩里的烛火微微晃了下,辛和钰的眼皮终于开始发沉。
“睡吧……”
他嘟囔一句,将凌初拥得更紧,感受到凌初还是不敢闭眼,忍俊不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凌初很多年没有被这样哄着了,哪怕辛和钰的气息和她娘一点也不像,仍忍不住放松下来。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搅散了她好不容易攒出来的困意。
“辛大人!”
王府下人的声音带着颤,“王、王爷请您过去一趟!”
辛和钰二话不说起身套衣服,凌初也从善如流,跟着他一起去了正院。
院中跪着好几个下人,安王面色仓皇地坐在檐下,见辛和钰来连忙站起身。
“辛大人,又出现了……”
“在哪?”辛和钰敛眉。
安王没勇气说出来,示意下人回话。为首的仆从战战兢兢道:“回辛大人,在延廊转角那儿,小的跟随王爷准备回卧房休息,谁知一转角……就看到了血手印!”
凌初猛咽了口唾沫。
辛和钰顺着仆从指的方向看过去,正要亲自过目就听仆从说:“已经没了,那手印就出现了一小会儿!”
“凭空消失的?”辛和钰不信,带着人到延廊中,灯烛一寸寸照过去,确实什么也没看出来。其他下人在安王之前也走过了延廊,那是墙上还没有血手印。
前后不过一刻钟,怎么就有这么巧的事?
安王不愧是王氏宗亲,遇事还算冷静,饶是如此也掩饰不住恐惧。
“辛大人,此事本王只能拜托你了!”
“王爷放心,本官此行本就是为了给您排忧的。”辛和钰嘴上虽应着,心里免不了打鼓。幕后搞鬼之人如此性急,连他住在王府都敢吓唬人,是艺高人胆大?还是有别的倚杖,有恃无恐?
凌初若有所思,走到墙边闻了闻,这味道是……
见她似有发现,辛和钰不自觉地安下心,也不打扰,只耐心等着她发话。
凌初没察觉到众人正盯着她,一转头对上这么多双眼睛,一时怔在原地。
“发现什么了?”辛和钰问,凌初没有直接说,而是问下人:“你们什么时候发现血手印消失的?当时有谁在?”
下人们面面相觑,仆从回道:“当时我们被吓到了,护送王爷回了卧房,然后小的带上其他人回到延廊,那时血手印就不见了。”
“就是说你们没有亲眼看到血手印消失,也不知道有谁当时在那?”凌初问。下人怯懦点头。
凌初心里有了底,不过现在不是撂明的时候。她对安王福了福身,“王爷恕罪,妾身无能。”
安王大失所望,摆摆手道:“罢了,时辰不早,本王先去休息了。”
这时,管事的前来禀报,还没说话,他额上的汗就渗了三层。
“王爷,有一事……本不该惊扰您,但小的怕有什么牵扯,还是——”
“废话少说!”安王耐心告罄。管事连忙躬身,“白日问过话的丫鬟秋草,不见了。”
安王眉头一拧,立刻吩咐:“找,派所有人手找!”
管事领命,忙退下召集人手。一个丫鬟的性命是小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是悬在安王头上的一把刀。
或许连安王自己都不清楚,他如今紧张是为了什么?
亦或说,他在怕什么。
怕秋草的心头血助长那“鬼魂”的气焰,让它终将鬼爪伸向自己?还是怕秋草没死,落在了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呢?
若让天子知道,他为了包庇陆家人,连自己女儿的性命都不顾……
夜色下,哪怕再多的灯火也照不亮院中阴翳,凌初沉默地看着安王焦急的脸,忍不住讽刺冷笑。
真是个慈父啊。一个曾亲眼目睹县主被杀的丫鬟,王爷都这么关心,想必就算县主的冤魂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他作为父亲也会欣慰终于能和女儿重逢吧?
既然如此,她还是别打扰父子团聚了。
相比于她,辛和钰就冷静多了。他的父亲也是如此,他甚至还没有世子殿下那么幸运。
世子至少见到了父母表面上的琴瑟和鸣,没有被逼着当着全族叔伯的面弑母。
“哦对了?”想到这,他正好有个问题,“敢问王妃娘娘怎么没露面?”
一个母亲,真的能放任女婿残杀自己唯一的千金,眼看着夫君帮女婿掩饰?
安王多么精明,一眼就看出了辛和钰的腹诽,他眼中闪过短暂的心虚,随即掩唇清嗓,“她伤心太过病倒了。”
辛和钰不再多言,索性陪着安王等待寻人的结果。这么多人出马,哪怕把王府掘地三尺也用不了多久。
除非,她已经不在王府了。
莫约半个时辰后,管事的终于来报。他的惊恐比刚才更甚,连行礼都困难。
“王、王爷,秋草……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