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季紫整个人抱到了怀中。
这样以来,地上的淤泥若想缠上她,就不得不先把他强行增加的,像多出的底座般的身体先淹没。
不得不说的是,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至少可以为沈若斐的到来,拖延一定有效时间。
因为淤泥蔓延的速度是恒定的,它们无法加快速度。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哨兵的身体已经被黑泥吃到大腿处。
他们的下半身被黑泥紧紧包裹着,强行固定在一起,亲密得令哨兵耳根泛红。
【这位的精神力果然一如外界传闻的那般强大】
【只是这么静静搂着她,都像是正在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深度安抚】
【很舒服,让人甚至想永远不松手,就这么舒服的死去】
随着淤泥的附着,哨兵挣扎的意识逐渐变得薄弱。
季紫不得已开口叫醒他,“西蒙,醒醒。”
西蒙睁开半阖上的眼,淡绿色的瞳仁静静凝视着她。
“刚才忘记问了,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尽管知道她是为了让他打起精神来,才故意和他说话。
西蒙感觉自己的双臂正在一点点失去力气,身体也像失重般倚靠着那团软绵绵的黑泥,它们当然不会这么好心的支撑着他。
它们甚至想害他在向导面前出丑。
“我的本体是火烈鸟。”
她从前去过动物园,对那些长颈弯曲,宛如蛇形,却又披覆着粉红羽毛的火烈鸟记忆深刻。
它们的腿又细又长,关节处有些淡淡的黑色沉着,犹如哨兵刺客抱着她,双腿陷在泥沼中的模样。
看起来身体和姿态都是极为不协调的,却将她抱得稳稳当当,没有让黑泥继续往她身上爬。
因为好奇,她还特地查过资料。
火烈鸟们并非生来粉色,而是因为食用了水中的藻类和虾蟹,含有大量的虾青素,所以久而久之,白羽才被染成了粉红。
火烈鸟叫声粗粝似鹅,与优雅的外形不太相配。
这一点也和西蒙十分贴合。
来巡逻的路上,他连目光都未曾放在自己身上几分。
现在出了事,最先站出来的却是他。
因为沈若斐故意表现出的恼怒,陆地巡逻队中的很多哨兵都不想和季紫有过多接触,只想老老实实完成任务,尽快回去。
可从眼下淤泥蔓延的情势来看,恐怕有点难了。
“距离传回消息已经过了半个小时,队长还没有来……”
身后有哨兵低声发出疑问。
季紫只听到前半句就知道他们后面要说的是什么。
无非是沈若斐不在乎她的死活。
“西蒙亲卫,联系不上队长了,怎么办?”没一会儿,有哨兵上前来禀报。
季紫才知道,原来他就是沈若斐特地拨到陆地巡逻队来的亲卫,也是他最信任的部下。
西蒙的腰部深陷泥潭,双臂保持着高举的姿态,将她的身体抬高,一寸都不肯落下。
他铿锵有力道:“继续联系。”
“是。”
明明她才是整个陆地巡逻队的指挥,这些哨兵们却丝毫不将她放在眼中。
那为什么还要在意她的死活呢?
岂不是自相矛盾?
“他们并非不在意您的死活,只是在第一军区中,一切都以队长的指令为主。”
季紫问:“那你呢?”
西蒙迟疑着回答,“我认为,队长也一定不希望您出事。”
因为长期被吸食精神力,她的脸色已然有些苍白。
淡紫色的唇微抿着。
眼神从始至终都未曾露出过一丝惊慌和害怕。
“坚持住,我相信队长很快就会赶来的。”
季紫配合着点头,“我们一起坚持住。”
西蒙重重的颔首,“好。”目光中透出几分坚定,像是在和她完成何其庄严肃穆的契约。
漫长的半个小时过去了。
沈若斐仍旧没有带着人赶到。
航空飞行队那些家伙个个身负飞行的异能,别说是半个小时了,就是消息发出的十分钟内,都该有人先到。
可现在还没有人来。
哨兵们心神不宁,杂乱的思绪如同抽丝剥茧般溢出。
【难道真的要放弃这位向导了吗?】
【该死的!作为哨兵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向导生命消逝,这和杀了我们又什么区别?】
哨兵中很快传来异动声。
“别拦着我,我要去救她!”
“不管她之前的名声有多差,她都是向导啊!哪有哨兵看着向导去死,却无动于衷的说法!”
“你冷静点!这是队长的命令!”
是了,出发前,沈若斐私密给每名哨兵下了指令。
“随便怎样处罚我都接受!我绝不能这样孬种的看着她死在我的面前!”有哨兵不顾阻拦,展开暗红色的双翅飞了出去。
越来越多的哨兵展翅翱翔,冲向天际。
随后伴随着一声声清亮的鸣叫声,无数道细小的闪电和火花落在淤泥之中。
泥沼被砸出一道又一道的裂口,这些子弹和异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的周围,却又无比精细的打落那些想要继续攀附她身体的黑泥。
张开的裂口,露出内部较为浅色的部分。
像是柔软的舌苔。
很快又啃噬着卷来。
不知不觉中,季紫头顶乌压压一片,汇聚了几十只不同羽色的鸟儿,他们身躯并不算庞大,有的甚至很袖珍,但无一不在为了救她,贡献出自己所有的力量。
地上的缺口越砸越多,鸟儿们似乎不知疲倦,往地上射击着。
但那些黏上季紫身体的黑泥却跟胶水般,佁然不动。
反倒是西蒙,再次掏出腰带上藏着的银色军刀。
又薄又细的刀刃逐渐变宽,西蒙目光坚定,重重朝着自己的腹部狠狠挥下。
“不!”季紫惊呼。
然而下一秒,脱离淤泥的西蒙鲜血淋漓地拔出她的身体,猛地抛向空中。
被鸟儿们撑翅接住。
西蒙的上半身砸入淤泥,如同坠入深渊,连水花都未曾激起一滴,就消逝了。
“西蒙!”
“西蒙!”
地上的哨兵们高声呼喊着他的名字,空中的鸣叫声亦是经久不息。
良久,她稳稳地落地。
被淤泥席卷过的腿部,作战服蚀化成几片随风摇曳的碎布,露出白皙优美的双腿。
季紫快步走向前,右手凝聚出一道浅蓝色的水光,跃入淤泥之中。
西蒙,坚持住,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