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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融天岛码头处晨雾未散,如轻纱般缥缈地笼罩着四周,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撩动着人们的衣衫。

一艘巨大的海船横卧在码头,船身雕着栩栩如生的蛟龙纹,蛟龙似欲破船而出,直入云霄。

桅杆高耸入云,直插天际,船帆猎猎作响。

码头上早已挤满了密密麻麻等待上船的人,众人神色焦灼,你推我搡,口中不断嚷着“快些登船,莫要误了时辰”。

大多数没有骨牒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有通行骨牒的人,满脸喜悦地手持那小小骨牒,在卫兵恭敬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登上船去。

“凭什么他们能上,我们却不行!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

这时,一个汉子愤怒地嚎叫着,他猛地向前冲去,双臂挥舞,试图冲击卫兵把守的防线。

几名卫兵立刻上前,长枪交叉,将他拦住。

汉子恼羞成怒,挥拳便打,却被卫兵们轻松制住,接着几名士兵围上来,拳脚相加,打得汉子惨叫连连。

而此时,风子垣和海梦娅早已登上船,他们站在船舷处,看着这一切。

风子垣微微皱眉,轻叹一声:“世道如此,这骨牒便如一道天堑,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海梦娅亦是感慨:“是啊,这世间不平之事,又何止这一桩。”

就在这时,风子垣敏锐的目光忽地一凝,他瞧见人群中有几名身着道袍、修士打扮的男子,正行色匆匆地在拥挤的人群中来回穿梭,似在仔细搜索着什么。

只见他们手中紧攥着一张海捕文书,时不时便伸手将人猛地拉至跟前,仔细端详一番,瞧着模样不对,便满脸不耐,眉头紧皱,粗鲁地一把推开,嘴里还嘟囔着“去去去”,而后继续在人群中寻找下一个目标。

海梦娅黛眉轻蹙,压低声音,凑到风子垣身侧轻声道:

“公子,你瞧,那几人应是在寻咱们吧?依我看,他们怕是与昨晚之人脱不了干系。”

风子垣微微点头,目光从几人身上收回,神色沉静道:

“不用管他们了,我先回船舱了。船行期间,若是无事,我需闭关修炼一种秘法,切莫来扰我。”

言罢,他抬脚稳步往船舱走去。

海梦娅忙恭敬应道:“是,公子!公子放心修炼便是。”

她微微欠身,目送风子垣离去。

风子垣回到船舱,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副如释重负的轻松表情。

他缓缓踱步至窗边,望着窗外那波光粼粼的海面,喃喃自语道:

“终于可以回家了。”

想到这,他忍不住笑了,眼中满是憧憬。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似要将这满心的激动与期待都压下,平复下那如潮水般翻涌的心情,缓缓调整好心绪。

盘坐在榻上,他取出一个古朴的储物囊,轻轻打开,从中取出几颗在瀛洲仙山处费尽心力得到的“玉珍珠”。

他将大手一挥,口中低喝一声“起”,两颗“玉珍珠”便如被无形丝线牵引,稳稳漂浮在空中。

接着,他双手结印,指尖灵动翻飞,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灵气如潺潺溪流般环绕,渐渐陷入物我两忘之境,开始专心炼化此物。

很快,随着一声高昂的号角声响起,海船缓缓驶出了码头,船头劈开层层浪花,向着乾坤大陆的方向破浪驶去。

……

十年后,临江城繁华如梦,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一名身着白衣、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之上,身姿挺拔,缓缓步入城中。

与他并肩同行的是一名身着黑衣的女子,她将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仅露出一双灵动狡黠的眼眸,顾盼间神采飞扬。

他们正是从南渊海一路千里迢迢赶来的风子垣与海梦娅。

风子垣转头看向海梦娅,眼中满是兴奋,笑道:

“小鱼儿,这临江城于我而言,有着十分特别的意义,当年我初入江湖,第一座武馆便是开在此处,那可是承载了我诸多回忆与梦想之地。”

海梦娅轻哼一声,回道:“公子,这临江城你都念叨一路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原来,风子垣本只需一年便可抵达神武国,只因那玉珍珠所含的煞气太过精纯,让他不得不在登上乾坤大陆后,寻了一处僻静之地,闭关修炼,将自己的境界推至乾坤境中期境界。

而后,他又花了年余的时间,回到了阔别已久的临江城。

之所以先回到此处,自然是想先见身为凡人的王二虎等人。

与二虎一别,已近六十余载,岁月悠悠,风子垣心中对故友的思念愈发浓烈,故而决定先回此地。

毕竟,他曾予王二虎服食过延年益寿的丹药,此丹或有神效,能助二虎延至今时。

风子垣走在城中的道路上,只见此时的临江城已与几十年前完全不同,街道宽敞整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处处透着繁华。

他轻叹一声,对身旁的海梦娅道:“小鱼儿,这临江城变化可真大啊!与我离开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海梦娅点头应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公子,这世间万物皆在变化,可有些东西却始终未变,比如你对故友的那份情谊。”

风子垣微微一笑,眸光柔和地望向远方,“不知道二虎如今是否还在人世,若能再见他一面,自己便无憾了。”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既有期待,又有一丝忐忑。

两人一路闲聊,不知不觉来到城西风林武馆旧址。

风子垣轻扯缰绳,稳稳勒停坐下的骏马,轻声言道:“便是此处了。”

抬眼望去,此地早已换了模样。

如今这里店铺鳞次栉比,招牌林立,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只是风林武馆,早已被岁月的洪流无情淹没,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气势恢宏、占地广阔的华贵宅邸。

宅门巍峨高耸,朱漆大门油光锃亮,其上铜钉排列如星。

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蹲踞门侧,昂首怒目,似欲择人而噬。

匾额高悬于门楣之上,其上“王府”二字笔走龙蛇,遒劲有力,仿若苍松傲立,尽显不凡气度。

风子垣见此,眉头微蹙,目光紧锁匾额,心中暗自思量:“这‘王府’莫非是二虎家的产业?”

思忖片刻,他便翻身下马,缓步上前,抬手轻叩大门。

很快,旁边的偏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中年男子缓步而出。

此人锦衣加身,双手抱臂,眼神中透着几分审视与不屑,上下打量着风子垣,开口问道:

“阁下找谁?”

风子垣微微拱手,神情恭敬,问道:“敢问此处可是王二虎王公府上?”

中年人眉头一皱,一脸不耐烦地说道:“什么王二虎?你到底找谁?莫要在此胡搅蛮缠!”

风子垣心中暗自忖度:“莫是我搞错了不成?”

思及此处,他赶忙拱手作揖,神色歉然道:“实乃在下疏忽,竟搞错了门庭,多有叨扰,还望海涵!”

中年人眉头紧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呵斥道:“赶紧走,莫要在此纠缠!”

言罢,头也不回,转身便迈进门去。

“怎么了公子?”海梦娅问道。

风子垣微微摇头,回道:“方才什么都没有问出来。罢了,待至夜里,我再折返此处,细细探查一番吧。”

说着,他牵起缰绳,看向海梦娅,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走吧,先找个馆子,我请你美美地吃上一顿。”

言罢,他携着海梦娅款步来到昔日“樊春楼”所在之地,然而,此处早已换了招牌,成了“绮香阁”。

虽名号更替,然而此间营生却依旧如昔。

一楼之中,食客云集,或举杯畅饮,或大快朵颐,喧闹之声不绝于耳,好一番热闹景象。

二楼之上,则有当红歌妓陪侍左右,琵琶弦动,丝竹之音隐隐约约,平添几分旖旎风情。

他二人寻了一处幽僻角落,相对而坐,静享这片刻安宁。

风子垣抬手轻招,唤来店中小二,点了店中几道招牌佳肴。

正吃得酣畅淋漓、津津有味之际,忽闻一阵喧嚣吵闹之声自远处传来。

只见几名膘肥体壮的莽汉,架着一名身着绫罗锦缎的年轻公子哥儿,自二楼骂骂咧咧地走了下来。

公子哥儿锦衣皱褶,发髻散乱,显得狼狈至极。

至楼梯口,几名莽汉猛地一松手,公子哥儿便扑通一声重重摔落在地。

他挣扎着爬起,面色涨红如猪肝,脖颈青筋暴起,扯着嗓子嘶喊道:

“李母!缘何不许本公子见翠娘!”

其声尖锐,透着几分气急败坏。

身后,一名浓施粉黛、珠翠满头的老鸨,扭着纤细腰肢,款款走了下来。

她双手叉腰,丹凤眼微眯,嘴角挂着一丝讥诮,尖声说道:

“哟,我说王公子呐,您在我家赊欠多少钱银了?是时候清清这账目了吧!”

王姓公子哥儿闻言,猛地一拍胸脯,梗着脖颈,满脸傲然道:

“且先给本公子记着!我王家有的是钱,还怕付不起你这区区几百两银子?”

言罢,他下巴微扬,眼神中满是傲娇。

老鸨却冷笑一声,露出几分嘲讽之色,撇了撇嘴道:

“行了吧您呐!王老爷子早前就已将您的日常用度尽数停掉,还特意吩咐下来,让我等莫要再接待您。咱们这小庙,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呐。您呐,还是另寻他处吧!”

“你……你!”

王公子被气得浑身颤抖,手指着老鸨,嘴唇哆嗦着,半晌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却又无处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