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在车间里巡视了一圈,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心里踏实了些,但该问的还是要问清楚。
他走到方柱同身边,压低声音道:“老方,眼下这厂里的员工,你都摸过底,信得过吗?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方柱同闻言,脸上露出一个了然且自信的笑容:“陈厂长,放心,这一点我早就考虑到了。现在招进来的,基本都是以前厂子里的老员工,技术过硬,人也实在。当初我承包这制衣厂的时候,单顺博暗中使绊子,出钱鼓动人闹事,想逼我放弃,就是这些老伙计一直站在我这边,支持我把厂子办下去。他们都是信得过的自己人。”
“那就好。”
陈云点了点头,心里又安定了几分。
他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件事:“老方,你最近在市面上,有没有看到哪个店铺在卖兔毛手套?”
“兔毛手套?
方柱同被问得一愣,随即失笑摇头,“陈厂长,现在才五月份,天气都转暖了,谁家店铺会在这个时候卖冬用的兔毛手套?您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得到消息,单顺博最近暗中收购了一批兔毛手套。”
陈云目光微凝,“按理说,他既然收了货,总该在市面上铺开才对。”
方柱同更加疑惑了:“陈厂长,您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单顺博这人做事向来隐秘,每次出新货或者有什么大动作,一点风声都不会提前透出来。”
陈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因为我卖给了他一百多双兔毛手套。”
“什么?!”方柱同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几分,难以置信地看着陈云,“您……您还卖兔毛手套给他?您不是猎人吗?就算您本事再大,一个人也不可能打到那么多兔子,凑出这么多皮子啊!”
“老方,你想哪儿去了!”
陈云被他这反应逗笑了,解释道,“我一个人当然没那本事。可我那儿背靠着大兴安岭,十里八乡的猎户、村民多了去了,家里收山货,兔子皮自然也不少。我不过是把零散的兔皮收拢起来罢了。”
“那兔毛手套也是您找人加工的?”方柱同似乎有些明白了。
“嗯,”陈云点头,“我让屯里的妇女们帮忙加工,付给她们肉、粮食或者现钱,算是给乡亲们添个进项。”
方柱同听完,看向陈云的目光彻底变了,充满了惊讶和佩服。
原来这位新东家脑袋这么灵活!
难怪有胆子和脑子来承包制衣厂。
用零散的野兔毛制作成手套,既漂亮又暖和,肯定有市场!他忍不住赞叹:“陈厂长,您这路子真是绝了!”
他沉吟片刻,结合自己的经验分析道:“我估计,单顺博收这批手套,主要目标不是国内市场,很可能是想卖给北边毛熊那边的人,他们那边天冷,需求大。陈厂长,不瞒您说,我们这厂子前身本来就是皮毛制衣厂,后来是因为皮毛原料供应不上,才改成的普通制衣厂。但现在生产线还在,技术也还在,我们完全可以重新把皮衣做起来!”
陈云笑着看向方柱同,眼中流露出赞许。
这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方柱同确实是个有想法、有本事的人,要不是单顺博从中作梗,或许这制衣厂还真轮不到自己来承包。
“不过,”方柱同又有些担忧地说,“哈尔滨这边现在也有不少私人开的店铺在卖皮衣,竞争也不小。”
“我知道,”陈云显然已经做过调查,“我去看过那些店。他们主要做的是貂皮、狐皮这类珍稀皮毛,做的大多是昂贵的大衣,专门卖给那些不差钱的主顾。一件大衣动辄几百块,普通家庭哪能消费得起?可不管在什么地方,普通老百姓终究是占大多数的。我们如果做实惠耐用的兔皮衣、羊皮衣,面向普通人,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听了陈云这番分析,方柱同的心思也彻底活络起来,觉得前景一片光明。
但激动归激动,现实问题还是要面对。
他冷静下来提醒道:“陈厂长,您说的在理。可我们现在资金有限,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这第一批普通服装的货顺利卖出去,回笼资金,才能进行下一步啊。”
陈云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老方,时不我待啊。
单顺博显然已经在皮货这方面开始布局了。
他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绝不是蠢人。
如果不赚钱,他怎么会下订单让人在宜春那边大量收购兔毛手套?
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抢先占领市场,赚得盆满钵满。
做生意也要讲究审时度势,讲究一个‘快’字。
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让他没工夫再来给我们捣乱!”
方柱同听完,深深吸了口气,由衷叹服:“还是陈厂长您有想法,脑袋转得快!这一点,我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可单顺博可不是什么善茬。
到时候我们也卖兔毛手套,他肯定会反咬一口,说我们故意仿制他们的产品,来找麻烦。”
陈云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这个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到了应对的办法。”
他神秘地凑到方柱同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自己的打算。
方柱同听着,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看向陈云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敬佩的光芒,激动地一拍大腿:“高!陈厂长,您这招实在是高!您竟然连这点都考虑到了!单顺博要是知道了,非得气得吐血不可!”
“所以,”陈云站直身体,正色道,“我们要抓紧时间,把我们‘白湖制衣厂’的商标给正式注册弄出来,有了自己的牌子,我们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说着,他从口袋里小心地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递给方柱同。
上面是赵海霞精心绘制的商标图案,简洁而富有特色。
方柱同接过图纸,仔细端详,连连点头:“好,我明白了!陈厂长,这事交给我,我马上就去办!”
“老方,”陈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这事,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