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之名,敕令——”
他没有咏唱繁复的咒文,也没有做出华丽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将那只泛着神圣金光的手掌,按在了【镇石】那巨大的裂缝之上。
“【固】!”
一个古朴的音节,从他口中吐出。
刹那间,天地震动!
以钟离的手掌为中心,一道道金色的岩元素能量,如同活过来的神龙,顺着【镇石】的裂缝疯狂涌入,强行将那即将彻底崩碎的巨石重新粘合!
那些向外喷发的黑紫色邪气,仿佛遇到了克星,被金光一照,立刻发出“滋滋”的消融声,节节败退。
地底深处的咆哮,也带上了一丝痛苦与更加浓烈的愤怒。
江玄站在后方,狂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他没有像温迪那样飞在空中,而是双脚牢牢地钉在地面上,感受着那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浩瀚无匹的力量在脚下疯狂对冲。
一种,是来自若陀龙王的怨憎与狂暴,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欲望。
另一种,则是来自钟离的镇压与契约,厚重、威严,不容任何挑衅。
这就是……神明级别的战斗吗?
仅仅是封印与破封的角力,其泄露出的余波,就足以让山川崩裂,天地变色。
江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气血。他的身体强度早已远超凡人,但在这种级别的力量碰撞面前,依旧感到了渺小的压力。
然而,他的关注点,却很快从力量的碰撞,转移到了那块【镇石】本身。
作为一名铁匠,一名已经将“锻造”二字铭刻进灵魂的【神·铁匠】,在他的眼中,万事万物,似乎都可以用“结构”与“材质”来解读。
这块【镇石】,无疑是一件惊天动地的“作品”。
它所用的材质闻所未闻,蕴含着磅礴的大地之力,其上的纹路也并非简单的装饰,而是某种类似于“阵法”或者“能量回路”的结构,用以引导和增幅岩元素的力量,从而达到镇压地脉的效果。
只是……这件伟大的作品,已经损坏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受损的神话级造物——[伏龙树之根·镇石]。】
【完整度:7.3%】
【损坏原因:长达千年的力量磨损、核心结构腐朽、怨念之力持续侵蚀。】
【修复建议:需补充同源的大地祖脉之力,并重构核心能量回路。】
一连串的信息,在江玄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原来如此……
江玄的瞳孔微微一缩。
问题,不出在钟离的力量不够强,而是出在这块【镇石】本身。
它就像一个有了裂缝的水坝,无论钟离再怎么往里面注水(能量),水坝本身的裂缝却在不断扩大,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钟离现在的行为,无异于用自己的手掌去堵住大坝的缺口,治标不治本。
“老古董,你这样撑不了多久的!”
温迪也看出了问题所在,他飞到钟离身边,双手一挥,一道道青色的风墙凭空出现,将那些从缝隙中逸散出来的黑紫色邪气吹散、净化。
“这家伙的怨气,比几百年前更重了!它在不断侵蚀封印的根基!”
钟离按在镇石上的手掌在微微颤抖,额角也渗出了一丝细密的汗珠。显然,要压制一头全盛时期的远古龙王,对他而言也绝非易事。
“我明白。”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我不能让它出来,至少……不能是现在。”
一旦若陀龙王破封,整个璃月,乃至整个提瓦特大陆,都将迎来一场浩劫。
看着钟离那略显吃力的背影,再看看那块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彻底分崩离析的【镇石】,江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至极的想法。
他是一个铁匠。
铁匠的职责,就是锻造与修复。
既然这块【镇石】是一件“作品”,那么……它就应该可以被修复!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钟离先生。”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狂风与咆哮的背景音中,却清晰地传到了钟离和温迪的耳中。
两人同时侧目,带着一丝讶异望向他。
“江玄先生,此地危险,请速速退后!”钟离眉头一皱,分出一丝心神提醒道。
“退后解决不了问题。”
江玄摇了摇头,他的目光灼灼,直视着那块巨大的镇石,语气平静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块石头,已经坏掉了。”
“单纯地注入力量,就像往一个漏水的木桶里倒水,永远也装不满。”
温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苦笑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这玩意儿是当年你和若陀龙王大战之后留下的东西,除了你,谁又能修?”
钟离没有说话,但显然也认同温迪的看法。这【镇石】乃是伏龙树之根所化,与地脉相连,蕴含着他最本源的岩神之力,根本不是凡人能够触碰的领域。
然而,江玄接下来的话,却让两位活了数千年的神明,同时陷入了呆滞。
“我能修。”
江玄抬起手,一柄造型古朴,通体黝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锻造锤,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正是他的专属工具,那柄伴随他一路走来的铁锤。
他掂了掂手中的锤子,目光从钟离身上,转移到那块巨大的【镇石】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是一个铁匠。”
“修补破损的东西,是我的本行。”
温迪那总是挂着一丝散漫笑意的脸庞,此刻彻底僵住,碧绿的眼瞳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钟离那只按在【镇石】上的手掌,也出现了刹那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滞。他那双承载了千年岁月的金珀色眼眸,第一次如此专注地,甚至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落在了江玄身上。
修?
修这块【镇石】?
这东西,是伏龙树的根须,是他用神力亲自点化,与地脉相连,镇压着一头古龙王的神造之物。从某种意义上说,它就是璃月地脉的一部分,是钟离自己力量的延伸。
凡人,别说修复,就连靠近都会被那磅礴的岩元素之力和若陀龙王的怨念撕成碎片。
这个叫江玄的铁匠,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喂喂喂!”
还是温迪先一步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夸张地绕着江玄飞了一圈,像是在看什么稀有保护动物。
“我说,这位来自异乡的铁匠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可不是你家后院坏掉的铁栏杆,也不是什么生了锈的铁锅!”
他指着那块巨大无比,遍布裂痕,不断逸散出黑紫色邪气的【镇石】,语气都变了调。
“这玩意儿,是这个老古董用自己的力量和大地的一部分捏出来的!是神明权能的具现化!你跟我说,你要修它?”
这番话,也正是钟离心中的疑虑。
他并不怀疑江玄的善意,但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技艺”的范畴,进入了“权能”的领域。
然而,面对两位神明的质疑,江玄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没有去看他们,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块破损的“作品”上。
“在我眼里,没什么不同。”
江玄的声音很平静,他抬起手中的黝黑铁锤,轻轻一指。
“这里,能量回路断了三处,导致力量无法顺畅流转,反而相互冲突,加剧了内部的损耗。”
他又换了个方向。
“这里,核心材质因为怨念的持续侵蚀,已经‘锈’了。它的结构强度,连原本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最后,他的锤尖指向了镇石最核心,也是裂缝最密集的位置。
“还有这里,最关键的核心枢纽,结构已经塌陷。你再往里面灌输多少力量,都只是在往一个无底洞里填东西,不仅填不满,还会让这个洞塌得更快。”
江玄每说一句,钟离的瞳孔便收缩一分。
温迪脸上的夸张表情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似的惊愕。
因为江玄所指出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无比,甚至比他这位亲手造出封印的神明,看得还要透彻!
钟离能感觉到封印在变弱,在崩溃,但他更多的是从宏观的能量层面去感知。
而江玄,却是以一个创造者、一个修复者的视角,将这件神话造物的“病灶”,剖析得一清二楚!
他……他怎么可能看得到这些?
这已经不是凡人该有的眼界了!
“你……”钟离喉结滚动了一下,第一次对自己数千年的认知产生了动摇。
江玄没有给他继续提问的机会。
他向前迈出一步,径直走向那块摇摇欲坠的【镇石】。
“小心!”温迪下意识地惊呼。
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黑紫色怨念邪气,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化作数十条扭曲的触手,疯狂地朝着江玄席卷而来!
这些怨念,连温迪的风都需要全力才能净化,寻常仙人沾染上一丝,都会被污染心智。
钟离眉头紧锁,正要分出力量去护住江玄。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凶戾狂暴的黑紫色触手,在靠近江玄身前三尺范围的瞬间,竟像是遇到了烧红烙铁的冰雪,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响,然后凭空消融、蒸发!
它们甚至连江玄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江玄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就这么闲庭信步般,穿过了那片在钟离和温迪看来都凶险万分的怨念区域,站定在了巨大的【镇石】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粗糙、冰冷的石面,感受着其内部混乱而衰弱的能量流动。
“果然,病入膏肓了。”
他轻声自语,然后转过身,看向身后已经彻底呆滞的两位神明。
“钟离先生。”
江玄的称呼依旧客气,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命令感。
“别再用你的蛮力去堵了,那是在浪费。”
“把你的力量,分我一丝。”
他伸出空着的左手,摊开掌心。
“像一根线一样,把它交给我。”
“……”
“……”
整个地下空间,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温迪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疯了。
这个铁匠一定是疯了!
他不仅要修神明造出来的封印,现在,他还要指挥神明,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
这比一个厨子教太阳如何发光还要离谱!
钟离的金珀色眼眸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他凝视着江玄那双平静而深邃的黑眸,试图从中看出一丝一毫的狂妄或者无知。
但他没有看到。
他只看到了一种极致的自信,一种源于自身专业的、绝对的自信。
仿佛在他面前,自己这位执掌岩元素权能数千年的神明,才是一个对“力量”一窍不通的门外汉。
压力,从【镇石】的另一头,若陀龙王的方向,再次传来。
钟离按在镇石上的手掌,感受到的崩坏感越来越强。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赌一把?
还是眼睁睁看着封印崩溃,璃月港毁于一旦?
答案不言而喻。
钟离深吸一口气,那张万年不变的沉稳面容上,流露出一抹复杂的神情。
下一秒,他缓缓松开了按在镇石上的大部分力量,仅仅维持着最基础的压制,然后,按照江玄所说,从自己的掌心,分出了一缕精纯至极的、散发着厚重金芒的岩元素之力。
那缕力量,凝实得宛如一根金色的丝线,缓缓地、带着一丝神明主人的不确定,飘向了江玄。
江玄并没有用手去接。
对于一个铁匠而言,锤子,才是他最好的伙伴。
他手腕一转,那柄古朴的黑铁锤,精准地迎上了那缕金色的神力丝线。
锤头与丝线并未直接接触,而是隔着一寸的距离。
但就在这一刻,那缕金色的丝线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猛地绷直,另一端依旧连接着钟离的掌心,而这一端,则被江玄的铁锤牢牢“吸”住。
江玄掂了掂锤子,感受着这股来自“岩王帝君”的本源力量。
磅礴、厚重、无坚不摧。
但在他这位【神·铁匠】的感知中,这股力量,更像是一块最顶级的“神金”,一块未经锻打的绝世璞玉。
“看好了。”
江玄淡淡地开口,是对着钟离和温迪说的。
“这才叫,使用力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他的身体没有动,手臂没有大幅度挥舞,仅仅是手腕,以一种玄奥而富有韵律的轨迹,轻轻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