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表现了自己的客观公正,又点出了陈海的派系归属。
“但是,公安工作,和检察工作,毕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领域。”
“您比我更清楚,公安厅长这个位置,专业性有多强,责任有多重。”
“全省几十万公安干警的刀把子,不是谁都能握得住的。”
“所以,在省委的常委会上,我当场就提出了不同意见。”
祁同伟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推荐的人选,是现任的公安厅副厅长,赵东来。”
“赵东来同志,在公安系统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从最基层的派出所干警,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
“是我们汉东公安厅自己培养了多年的后备干部,根正苗红,能力和经验都足够。”
祁同伟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陆亦可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哼,沙瑞金……”
马部长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屑。
“我明白了。”
短短四个字,却让祁同伟彻底放下了心。
他知道,马部长完全领会了他的意图。
“一个检察院的副检察长,从没在一线干过一天公安,就想来当汉东的公安厅长?”
马部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上位者的威严与决断。
“他沙瑞金把我们公安部当成什么了?他们省委的后花园吗?”
“想安排谁就安排谁?”
“简直是乱弹琴!”
马部长是真的动了怒。
“同伟,你放心。”
马部长的语气变得果决。
“这个任命,我们部里,绝对不会批!”
“理由很简单,也很充分!”
“第一,陈海同志资历太浅,履历有重大短板,完全不具备担任省级公安机关主要领导的资格。”
“第二,汉东省目前的治安形势复杂严峻,公安厅长的担子千钧重,必须由经验丰富、能力过硬的专业干部来担任!”
“我们绝不允许‘外行领导内行’这种笑话,在我们公安系统里发生!”
马部长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敲在关键点上。
这就是来自更高层面的“指导意见”。
这就是尚方宝剑!
“正式的否决公文,今天下午就会下发到你们省委组织部。”
“到时候,我看他沙瑞金怎么收场!”
祁同伟握着听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沙瑞金这来势汹汹的第一招,就这么被他借力打力,轻松化解了。
他立刻表态,声音洪亮而坚定。
“马部长您放心!”
“我们汉东省公安厅,我们全省的公安干警,坚决服从部里的指示和安排!”
“部里的决定,就是我们行动的指南!”
这话,等于是在向马部长宣誓效忠。
在省委书记和公安部之间,他祁同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嗯。”
马部长满意地应了一声。
“同伟啊,汉东那边,情况复杂,你要多费心。”
“稳住公安这支队伍,别出什么乱子。”
“这是命令。”
“是!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有些迟疑,甚至带上了一点“为难”。
“马部长。”
“还有个情况,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电话那头的马部长心情正好,声音很爽朗。
“说嘛,同伟,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是这样……”
祁同伟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在说内部机密的氛围。
“其实吧,关于厅长的人选,我们汉东公安系统内部,同志们的意见是高度统一的。”
“哦?”
马部长来了兴趣。
“大家都觉得,京州市局的局长,赵东来同志,最适合接这个班。”
祁同伟巧妙地把自己的意图,包装成了集体共识。
“赵东来同志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刑侦出身,能力强,作风硬朗,在下面威信很高。”
“只是……”
祁同伟故意停顿了一下,长长叹了口气。
“唉,您也知道,我在省委常委会上,毕竟资历最浅,人微言轻啊。”
“想推举东来同志,怕是有心无力。”
马部长是何等人物,瞬间就听懂了祁同伟的弦外之音。
“岂有此理!”
马部长再次怒了。
“他沙瑞金不光想插手我们公安系统,还想打压我们系统内部的优秀干部?”
“这是要干什么?”
“要搞一言堂吗?”
“同伟,你这个政法书记是怎么当的?腰杆子要挺起来!”
“行了,我明白了。”
马部长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
“既然汉东公安内部有共识,那我们部里就必须尊重!”
“什么叫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这就叫!”
“你不用在常委会上跟他们掰扯了,没意义。”
“这件事,我们部里直接给你做主!”
“就定赵东来!”
“我们公安部,会直接向你们汉东省委组织部下发对赵东来同志的任命文件!”
“他们省委,只需要配合工作,办理手续!”
“这是我们公安部党组的集体决定!”
“我看他沙瑞金,是认,还是不认!”
“马部长……”
祁同伟的声音带着激动,甚至有些哽咽。
“我……我代表汉东省全体公安干警,谢谢部里对我们的支持和信任!”
“谢谢您!”
“行了,别说这些虚的。”
马部长很满意祁同伟的态度。
“稳住队伍,把工作干好,比什么都强。”
“赵东来上任后,你们俩要精诚合作,把汉东的治安给我抓起来。”
“出了任何纰漏,我拿你是问!”
“是!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再次立正,高声回应。
直到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他才缓缓将听筒放了回去。
“咔哒。”
一切,尘埃落定。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轻了几分。
一转头,却发现陆亦可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崇拜,还有一丝丝的恐惧。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冷若冰霜。
他刚刚运筹帷幄建立起来的威势,此刻化作一股庞大的压力,劈头盖脸地朝陆亦可压了过去。
“谁让你留在这里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
陆亦可一个激灵,从巨大的震撼中惊醒过来,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我……我……”
她刚才完全被祁同伟那通电话给震傻了,忘了该回避,也忘了该出去。
她只知道,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你什么你?”
祁同伟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刚才的通话内容,你听到了多少?”
“我……我没……我什么都没听到……”
陆亦可吓得语无伦次,连连摆手。
“什么都没听到?”
祁同伟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