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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玄幻魔法 > 天雪童战后续 > 第187章 夜盗两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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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青瓦飞檐的古茶楼,在车水马龙的繁华街巷中静静伫立,木质门窗雕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门楣上褪色的楹联依稀可见当年风雅。

楼内飘出的龙井清香,混着陈年木柜的温润气息,丝丝缕缕漫过门槛,在喧嚣的街市中晕开一片清雅,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天雪就坐在临窗的角落,一袭淡蓝色襦裙衬得身姿纤尘不染,裙摆绣着几簇隐现的寒梅,与她清冷的气质相得益彰。头上裹着的靛蓝色纱巾,如薄雾般遮去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眸子——那眼眸亮得像浸在寒泉中的碎冰,却又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寂寥。

她就那样静坐着,桌上的白瓷茶盏早已凉透,浅碧色的茶汤表面凝着一层淡淡的茶垢,可她浑然未觉,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窗外往来的人影上。

指尖无意识地在茶盏边缘摩挲,白瓷的细腻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成了她此刻心中翻涌情绪的唯一寄托。这几日,费尽周折打听董卿儿她们的现状。

董卿儿,那个聪慧机敏的姑娘,被带到醉心楼不过半月,便凭着过人的胆识与暗中相助之人的帮扶,趁夜逃了出去。这是为数不多能让她稍感慰藉的事。

钱凌儿一个多月前,竟在醉心楼的房间里悬梁自尽了。听闻消息的那一刻,天雪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鼻尖泛酸。

还有雨兰楼的吴兰和王宁儿。她们被折磨得没了人形,容颜憔悴,筋骨俱损,最终在两个多月前的一个寒夜,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她们的生命,本该如春日繁花般绽放,却硬生生被碾碎成泥,只化作一缕缕香魂,消散在这茫茫天地间,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而曾经的满华楼,如今已被一位富商买下,准备改建成戏园子。随着新屋的建起,一点点被抹去,仿佛从未发生过。

想到这里,天雪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那脆弱的白瓷茶盏捏碎。她来这里,本是为了救她们,可如今,只寻得了这几缕香魂断肠的残讯,这样的结局。

眼底的清冷渐渐被坚定的怒火取代,她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丽娘、欢娘受到应有的惩罚。

她又静坐了片刻,目光游离地望着窗外。良久,她缓缓伸出手,从腰间取出五两碎银,轻轻搁在桌上。随后,她站起身,身姿依旧轻盈,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转身朝着茶楼门外走去。

街市的繁华瞬间扑面而来。灯火通明,将原本漆黑的街道照得如同白昼。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不同的神情,有欢笑,有疲惫,有憧憬。

天雪站在人流之中,望着眼前这热闹非凡的景象,忽然觉得这喧嚣就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戏剧。无论谁来了,谁走了,谁在暗中承受着苦难,谁又在阳光下享受着欢愉,这场戏都不会停歇,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个生命的离去而变得落寞。

醉心楼里,浓郁的脂粉香与醇厚的酒气缠缠绵绵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却又刺鼻的味道,混杂着香料的甜腻与酒精的烈味,熏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昏沉欲醉。楼内灯火通明,数十盏琉璃灯高悬梁上,将雕梁画栋映照得流光溢彩,却也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浮华与暧昧。

丽娘慵懒地倚在二楼的雕花栏杆上,猩红的指甲轻轻敲击着木质栏杆,发出“笃笃”的轻响,与楼下的喧嚣形成微妙的呼应。

她身着一袭绣金石榴裙,裙摆拖曳在楼板上,鬓边斜插一支点翠步摇,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眼波流转间,眉梢眼角都浸着藏不住的得意——醉心楼如今生意兴隆,杭州权贵趋之若鹜,全凭她一手打理,这份成就感让她连眼神都带着几分张扬的傲气。

楼下大堂里,姑娘们像极了穿梭花丛的花蝴蝶,身着各色鲜艳衣裳,红裙似火、绿袖如茵、粉衫若霞,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缭乱。她们或巧笑倩兮地陪客人饮酒,或娇嗔软语地撒娇打趣,笑声、嬉闹声、劝酒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舞台中央,新来的舞姬正随着丝竹管弦之声扭着纤细的水蛇腰,鬓边的珠花、腰间的玉佩、腕上的铃铛手链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叮当作响,舞姿妩媚妖娆,引得台下宾客阵阵喝彩。

然而,在丽娘眼中,这舞姬的舞姿纵然妩媚动人,却终究少了几分神韵,不及降雪三分风姿。降雪,那个曾经在满华楼里惊艳了无数人的女子,她的舞姿轻盈得如同月下翩跹的蝴蝶,灵动得恰似风中摇曳的柳枝,每一个抬手、每一个转身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韵味,眼波流转间便能勾人心魄,让人看一眼便再也难以忘怀。如今,降雪不知道去了哪里?但她的才艺,深深地印在丽娘的心中。

看了一会儿,丽娘便觉得有些乏味,舞姬的招式翻来覆去不过如此,宾客的喝彩也显得聒噪。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转身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回到房门前,丽娘反手便插上了门梢,动作熟练而迅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惕。

随后,她快步走到床前,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窗棂、屏风后、桌案底下,确认没有任何人藏匿后,才缓缓弯下腰,掀开了床尾的被褥。她的手指在光滑的床板上摸索片刻,指尖触及一处细微的凹槽,轻轻一按——“咔嗒”一声轻响,一块方形木板应声掀开,露出底下藏着的一个大红木箱子。

丽娘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叠崭新的银票,正是今夜从几位贵客那里所得的两万两。她指尖摩挲着银票上细腻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珍视,这可是她苦心经营的成果,是醉心楼的根基。

她将银票一张张理整齐,轻轻放进红木箱子里,与之前积攒的金银珠宝、银票放在一起。放好后,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缓缓盖好木板,将被褥重新铺得平平整整,连一丝褶皱都未曾留下,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生怕留下半点痕迹。做完这一切后,她才直起身,轻轻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薄汗。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急促地敲响了,伴随着小厮慌张的声音:“丽娘!丽娘!赵老爷来了!点名要花月姑娘作陪呢!”

丽娘眉头猛地一皱,心中暗叫不好。这花月此刻正陪着城西的汤老爷,两人聊得正投机,汤老爷出手阔绰,她本想让花月好好笼络,怎么也没想到,赵老爷会在这个时辰突然到访。

这位赵老爷可是杭州出了名的难伺候,性情古怪,爱挑剔、爱折腾人,稍不如意便会大发雷霆,可偏偏他出手极为大方,每次来都会给醉心楼带来不少生意,更是得罪不起。

丽娘不敢有半分怠慢,指尖慌乱地拨开门梢,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她眼底的得意早已被焦灼取代,眉峰紧蹙,连鬓边的步摇都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晃动。

她侧身走出房门,反手将房门仔细关好,才转身对着守在门外的两个精壮打手沉声道:“看好这间房,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更不许擅自进来!”

两个打手身着短打,腰间佩着短刀,闻言立刻躬身拱手,声音恭敬而响亮:“是,丽娘!属下一定守好,绝不让人惊扰!”

丽娘点点头,也顾不得再多交代,转身便匆匆离开。她的脚步急促而慌乱,每一步都透着难以掩饰的焦躁——赵老爷得罪不起,汤老爷也不能怠慢,这突如其来的麻烦事,得赶紧想办法周全处理。

而此刻,房梁之上,天雪正屏息凝神,将自己缩在横梁与斗拱的阴影之中。她早在一炷香前,便借着夜色的掩护,趁着楼内宾客喧闹、人影杂乱之际,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房间中。

方才丽娘在房内的一举一动,从插门、检查房间,到掀开床板、藏匿银票,都被她尽收眼底。

见丽娘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天腰身一拧,翻身落地,脚尖点地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动作利落而迅捷。

她快步走到床边,眼神中交织着一丝急切与谨慎,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异动。随后,她毫不犹豫地掀开铺得平整的被褥,露出底下的床板。按照方才丽娘的动作,她指尖在床板的凹槽处轻轻一按,“咔嗒”一声轻响,木板应声而起。天雪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那个大红木箱子。

箱子一打开,耀眼的光芒便从里面散发出来——满满当当的银票整齐地码在一侧,面额不等,层层叠叠。另一侧则堆放着各式金银珠宝,金元宝、银锭子泛着温润的光泽,珍珠、玛瑙、翡翠、玉石点缀其间,流光溢彩,晃得人眼花。

天雪眼中没有丝毫贪念,只有一丝冷冽的决绝,她凝神将箱子里所有的银票、金银珠宝都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指间的戒指中,动作快而稳,片刻间便将箱子清空。

把一切收拾妥当后,她又仔细地将床板严丝合缝地盖好,再将被褥重新铺好,力求恢复原状,看不出任何翻动过的痕迹。

随后,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轻轻打开纸包,里面是细密的白色粉末,她走到桌边,打开茶壶盖,将粉末缓缓倒入茶水之中,粉末遇水瞬间融化,没有留下丝毫痕迹。轻轻晃了晃茶壶,让粉末与茶水充分混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做完这一切后,天雪才缓缓退到窗边。她先侧耳凝神听了听窗外的动静,只隐约传来楼下断断续续的喧闹声,夹杂着宾客的谈笑声与丝竹声,窗边四周静悄悄的,并无任何人靠近的脚步声或呼吸声。

确认安全后,天雪指尖轻轻搭上雕花木窗的边缘,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她缓缓推开一道仅容身形通过的缝隙,紧接着腰身一拧,如一只轻盈的雨燕,悄无声息地从窗口滑了出去。

落地时,她足尖轻点地面,几乎未发出半点声响,随即反手伸出,轻轻将窗户关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一道淡淡的蓝影,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停留过。

门口守着的打手依旧直挺挺地站着,注意力全被楼下的骚动吸引,偶尔低声交谈两句,丝毫没有察觉到窗边这短暂的异动。

天雪顺着醉心楼的回廊快步前行,刚拐过转角,一个踉跄的身影便冷不防迎面撞了过来。那是个身着亮面锦缎华服的公子,可此刻却浑身酒气熏天,脸颊红得发紫,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眼神迷离,脚步更是摇摇晃晃、东倒西歪。

不等天雪侧身避让,那公子便借着酒劲,伸出一只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口齿不清地嘟囔着:“美、美人……别走啊………来陪爷再喝一杯……就一杯……” 说话间,另一只手还不安分地抬了起来,带着蛮横的力道,想去扯天雪头上的靛蓝色纱巾,显然是想看清她的容貌。

天雪只觉得一阵反胃,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熊熊怒火。遭遇这般无礼的轻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眼底原本的清冷尽数化为刺骨的厌恶,连眼神都带着冰碴。

“放手!” 她怒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沉稳与十足的威慑力,清脆又凛冽。

紧接着,天雪手腕猛地一翻,顺势挣脱对方的钳制,衣袖带着一股暗藏的内劲,如同疾风般向那醉公子横扫而去。

那醉公子本就醉得神志不清,脚下虚浮,哪里经得起这般力道?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一冲,他顿时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酒意被这一摔惊散了大半,手臂还隐隐传来一阵麻意。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嘴里含糊地骂骂咧咧:“反、反了!敢对爷动手……丽娘呢?叫丽娘来!她楼里的姑娘竟敢如此没礼貌……”

可当他抬头望去时,眼前哪里还有天雪的身影?转角处只有悬挂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光影斑驳,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怪、怪事……”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又使劲眨了眨,瞪大了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在转角处来回张望,手指着天雪消失的方向,嘴里嘟囔着,“刚、刚才明明有个穿蓝衣服的美人……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莫不是见鬼了……” 酒劲很快又上头,那点疑惑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转身正好看见一个身着粉衣的姑娘提着裙摆走过,立刻又露出了醉醺醺的笑容,眼神迷离地扑了上去,一把死死拉住姑娘的衣袖,语气猥琐又得意:“美人!别走!刚那个跑了,你来陪爷喝几杯……爷有的是钱!保管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那粉衣姑娘正是醉心楼的姑娘,被他突如其来的拉扯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她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眉头微蹙。

但想到楼里的规矩,终究还是强压下了心头的不快,勉强挤出一抹温顺的笑容,柔声细气地说道:“公子慢点,小心摔着,小奴家陪您喝便是。” 说罢,便搀扶着醉醺醺、脚步虚浮的公子,一步步向热闹的大堂走去,背影里满是身不由己的妥协。

雨兰楼的夜色被迷离的繁华浸透,楼内丝竹管弦声婉转悠扬,猜拳行令声粗犷豪放,男女调笑声暧昧缠绵,三者交织在一起,酿成一首喧闹而放荡的乐章,冲破沉沉夜色,在几条街巷外都能听得真切。

姑娘们身着露骨的衣裙,薄纱轻笼,香肩半露,在摇曳的灯火下尽情展示着自己的魅力。

有的被客人一把拉进怀里,亲昵地搂肩摸腰,那些过分的举动看得人不禁脸红心跳。

有的竟当着众人的面与客人……毫无羞耻之心。

有的坐在桌前推杯换盏,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眼神早已迷离。

有的则静静坐在一旁,看着舞台上扭动的身影,脸上带着麻木的笑意。

还有些姑娘端着酒壶,穿梭在宾客之间,鬓边的珠钗随着脚步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整座楼内一派纸醉金迷、奢靡放纵的景象。

忽然,楼下大厅毫无预兆地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如同惊雷划破喧闹,紧接着,便是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怒吼:“你这小贱人,竟敢打我!”

整个雨兰楼霎时安静了几分,原本热闹非凡的场景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宾客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从温柔乡里抽离出来,一个个侧目张望,眼神中充满了惊讶与好奇,都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姑娘们也停下了脚步,脸上原本挂着的妩媚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慌,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满是不安,生怕祸事牵连到自己。

正在二楼雅间歇脚的欢娘,原本正慵懒地靠在柔软的靠枕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玉佩,听闻这声音,她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算计的凤眸瞬间一沉,眼底燃起熊熊怒火。

她本就因近日另一楼的生意抢了雨兰楼的客源而心烦意乱,如今竟有姑娘敢在楼内宾客满座之时动手打客人,这简直是胆大包天!这不仅坏了雨兰楼一直以来严格遵守的“不得与客人起争执”的规矩,更是砸她欢娘的招牌,让她以后还如何在这风月场中立足!

“反了天了!”欢娘咬牙切齿地低骂一声,语气中满是狠厉。她抬手理了理衣襟,那原本有些褶皱的锦缎衣襟在她纤细的手指下瞬间变得平整如新,随后起身,脚步重重地往楼下走去。裙摆扫过木质台阶,发出“簌簌”的急促声响,每一步都透着压抑的怒火。

她身侧的四个打手见状,立刻紧随其后。这些打手一个个身材魁梧,面色狰狞,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凶狠与残暴,腰间的钢刀随着步伐磕碰作响。

他们心里清楚,欢娘向来是个说一不二、心狠手辣的人,如今有姑娘坏了规矩,欢娘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他们要做的,就是等会儿给那胆大包天的姑娘一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在雨兰楼里,规矩是绝对不可触犯的。

就在欢娘带着一众打手怒气冲冲往楼下冲去时,一道蓝影如暗夜鬼魅般骤然闪现,贴着房间外侧的雕花窗棂疾速掠来。蓝影指尖轻轻一搭窗沿,雕花木窗便被她悄无声息地推开,只发出一丝几不可闻的摩擦声。

紧接着,她腰身一拧,身形轻盈跃入房间,落地时足尖几乎未沾尘埃,动作利落得不带半分拖沓。整套跃入的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模糊残影。

进入房间的瞬间,她反手一探,雕花木窗便“吱呀”一声轻响,稳稳合上,严丝合缝地将窗外的丝竹乱耳、怒骂喧嚣彻底隔绝在外。整套开窗、跃入、关窗的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瞬息之间便已完成,若不是那声极轻的窗响,简直让人以为从未有人闯入。

门口守着的两个打手正竖着耳朵关注楼下动静,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责罚与热闹,浑然不知这道快如闪电的蓝影已潜入房间,连一丝异动都未曾察觉,依旧直挺挺地守在门外,维持着警惕的姿态。

而房间内的蓝影,正是刚从醉心楼而来的天雪。她一身淡蓝色衣裙上还沾着些许夜露的微凉,头上的靛蓝色纱巾将大半容颜掩去,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眸子,此刻正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房间四周,眼底交织着几分警惕与不容错辨的急切。

她深知欢娘性子狠厉,处置楼下的纷争绝不拖沓,便会折返,留给自己搜寻藏银的时间少之又少,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绝不能有半分耽搁。

房间内陈设奢华至极,紫檀木的桌椅打磨得光滑发亮,然而,这奢华之中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奢靡,让人浑身不自在。

天雪迅速开始四处翻找起来,先是仔细搜查了梳妆台,接着又快速扫过书架,并无异常。最后,她的指尖停在了那具散发着淡淡檀香味的红木衣柜前。

她细细地摸索着衣柜的每一处,柜门、柜壁、柜顶,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角落。终于,在柜壁内侧靠近角落的地方,她摸到一处微微松动的木板,与周围的木质触感截然不同。她心中一喜,指尖用力一推,那暗格应声而开,发出“嘎吱”一声轻响,里面竟藏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箱!

天雪缓缓打开木箱,耀眼的光芒瞬间扑面而来——一沓沓面额不等的银票整齐地码放在木箱左侧,厚厚一层几乎堆满了半个箱子。右侧则堆着数十锭沉甸甸的金锭子,泛着温润而诱人的光泽。

她凝神将箱内所有的银票、金锭全都一一收进指间的戒指里。

做完这一切,天雪迅速将暗格恢复原状,关上衣柜。又检查了一遍整个房间,桌面、地面、门窗,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

确认房间内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天雪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这油纸包与她在醉心楼所用的一模一样。将白色粉末倒入茶壶中,随即推窗跃出,悄无声息离开了雨兰楼。

再说欢娘,她带着满腔怒火下楼,一番呵斥打骂后,处置了那个胆大妄为、敢打客人的姑娘,总算压下了楼内的骚动。随后,她便脚步匆匆地返回自己的房间,心里憋着一股火气,只想赶紧回房歇息片刻。她反手用力摔上房门,“砰”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

她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心中盘算着:今日这档子糟心事传出去,怕是会影响雨兰楼的声誉,得取些银票,明日好去打点官府,帮她摆平此事,顺便也给雨兰楼撑撑腰,免得以后再有不长眼的客人或姑娘惹事生非。

于是,她快步上前,眼神急切地拉开衣柜门,伸手便去摸索柜壁内侧的暗格。指尖触及熟悉的木板,她用力一推,暗格打开,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如遭雷击,彻底绝望——木箱里面空空如也,那原本整齐堆放着的一沓沓银票,还有那数十锭沉甸甸的金锭子,早已不见踪影!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那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颤抖着,身体控制不住地摇晃起来。

“我的钱!我的银票!我的金子!”欢娘颤抖着说道,声音中充满了痛苦、绝望和滔天的愤怒。她疯了似的在木箱里翻找,又趴在地上查看暗格内侧,随后便在房间里四处乱翻,梳妆台、书架、床底,但凡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搜了个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银票和金子!

可是,无论她怎么找,却连一张银票的影子都没找到。她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而绝望,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来人!来人啊!”欢娘猛地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对着守在外面的打手们怒吼道,那声音尖利刺耳,震得打手们耳朵嗡嗡作响。

“我的财物被盗了!你们这群废物是死人吗?!”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指责,胸口剧烈起伏着。

打手们被她这副疯魔的模样吓得一哆嗦,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连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颤抖地说道:“欢娘饶命!我们一直守在门口,寸步未离,真的没看见任何人进出啊!”他们的脸上满是惊恐和无辜,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实在想不通为何房间里的财物会不翼而飞。

“没看见?”欢娘气得浑身发抖,她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为首的打手脸上,“啪”的一声清脆响亮,那打手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留下了一个清晰的五指印。她的声音尖锐得如同指甲划过玻璃:“难道钱自己长腿跑了?!给我搜!把整个雨兰楼翻过来,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小偷找出来!若找不到,你们都给我陪葬!”

一时间,雨兰楼再次陷入一片混乱。打手们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楼内四处搜查,他们跑上跑下,踹开一个个房间的门,柜子被打开,床铺被掀翻,桌椅被挪动,连地板都被敲得咚咚作响,吓得楼内的宾客们纷纷面露惊惧,结账后匆匆离去,生怕被这场风波牵连。姑娘们则吓得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喘,身体紧紧地蜷缩在一起,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欢娘站在自己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那个空无一物的木箱,眼底满是怨毒和不甘。她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不管你是谁,敢偷我的东西,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她的声音低沉而阴森,在这混乱的雨兰楼中回荡,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恨意。

与此同时,醉心楼的夜已然深了几分,那原本热闹喧嚣的氛围,此刻已散去大半。

丽娘刚刚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勉强周旋好赵老爷和汤老爷,让两人都满意而归。她脚步带着几分疲惫,怀里紧紧揣着刚从赵老爷那儿得来的两千两银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今日虽多有波折,但总算没损失什么,还赚了一笔。她转身便迈着略显急切的步伐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只想赶紧将银票藏好,好好歇息。

她推开房门,反手迅速扣上插销,迫不及待地走到床前,双手轻轻掀开铺在床板上的锦褥,按照熟悉的方式按下凹槽,打开木板,露出了里面的大红木箱子。她本想着把刚到手的两千两也放进去,凑个整数,以后的日子也能更有底气些。

可当她缓缓打开那木箱,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丽娘只觉得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人狠狠地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地凑近,双手在木箱里胡乱摸索着,仔细地瞧了一遍又一遍——里面确实空空如也,那些积攒多年的银票、金银珠宝,全都不见了踪影。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发颤,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恐惧。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忙乱起来,慌慌张张地在木箱里疯狂地摸索,又掀开床板检查暗格,却依旧一无所获。那绝望的感觉瞬间将她淹没,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身体摇晃得厉害,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才勉强稳住身形。那些钱,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她从十四五岁就入了这风月行当,起早贪黑、看人脸色、受尽屈辱,一点点攒下的家底啊!每一个铜板都浸透了她的汗水和泪水,那是她想老了之后脱离这污浊之地、买个大院子安稳度日的全部指望!如今,这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丽娘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那地板的寒意透过她的绣裙,直刺她的肌肤,却比不上她心里的寒冷。怀里的两千两银票滑落在地,她却浑然不觉,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半生积蓄化为乌有的绝望像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让她几乎窒息。

“是谁?是谁偷了我的钱!”她带着哭腔嘶吼道,声音嘶哑而凄厉,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不甘。

两日后,杭州城的风,裹挟着一个惊天消息,肆意地在城中穿梭。无论是热闹喧嚣的茶馆酒肆,还是静谧幽深的街头巷尾,人人都在兴致勃勃地议论着两件奇事——那醉心楼的丽娘和雨兰楼的欢娘,竟在同一夜遭遇了洗劫,半生辛苦积攒的积蓄,竟如梦幻泡影般不翼而飞。

而此刻,丽娘正失魂落魄地瘫坐在醉心楼的房间里。曾经,她的眼眸顾盼生辉,流转间尽是风情。可如今,那双眼眸却空洞无神,失去了所有光彩。

她的脸上蒙着一方厚厚的黑纱,将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可那纱巾之下,凹凸不平的触感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隔着布料都能隐约察觉到肌肤的粗糙与肿胀。

这可怖的模样,是在钱财被盗后的第二天发现的。清晨醒来,她只觉得脸颊又痒又痛,伸手一摸,竟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坑包,个个红肿胀痛,稍一触碰,便如万箭穿心般钻心地疼。

她颤抖着双手,哆哆嗦嗦地拿起桌上的铜镜,当看清镜中那张狰狞可怖的脸时,她瞳孔骤缩,自己都被吓得魂飞魄散,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房间的寂静。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丽娘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声音嘶哑破碎,在空荡荡的雅间里来回回荡,显得格外凄惨。

她瘫坐在雕花椅子上,满头青丝散乱地披在肩上,往日里精心打理的妆容、风情万种的姿态早已荡然无存,只剩满眼的死寂与深入骨髓的绝望。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流下,滴落在衣襟上,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比起半生积蓄被盗、容貌尽毁的双重打击,这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银子没了,我这张脸也毁了……我以后可怎么办啊……”她喃喃自语着,泪水从眼角滑落,砸在满是坑包的脸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可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

“到底是谁?是谁要这样对我……”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与迷茫。

而雨兰楼的欢娘,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将自己紧紧地锁在房间里,桌上那面曾经映照出她美丽容颜的铜镜,此刻已被她摔得粉碎,碎片散落一地,反射着冰冷的光。

她的脸,与丽娘如出一辙,坑坑包包的红肿蔓延全脸,曾经精致的五官被彻底破坏,看上去狰狞又可怖。

曾经的她,狠厉而精明,在风月场中游刃有余,手腕强硬。可如今,这一切都被惶恐和憔悴所取代。她死死地攥着衣角,指甲掐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流下,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们在杭州风月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得罪的人确实不少,可谁有这样的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她们防守严密的房间偷走钱财,还能让她们在短短一日内容貌尽毁,连一点线索都不留?

欢娘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往日里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只剩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

“难道我这辈子就这样毁了吗?我不甘心啊……我真的不甘心!”她绝望地哭喊着,声音嘶哑破碎,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不过三日,曾经艳压杭州半城、在风月场中呼风唤雨的两位老板娘,仿佛瞬间老了几十岁。眼角的皱纹骤然深刻,鬓角冒出了缕缕白发,背脊不再挺直,变得佝偻,眼神里满是沧桑与恐惧,再也不见往日的光彩与狠厉。

那无形的对手,如同鬼魅一般如影随形,带着致命的恶意,让她们在绝望中惶惶不可终日。丽娘和欢娘四处打听,四处寻找线索,甚至动用了官府的关系,可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抓不到,只能在无尽的痛苦和恐惧中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