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长白山,是一年中最富饶、最富生命力的时节。
茂密的原始林海如同打翻的绿色颜料盘,深浅不一的绿意层层晕染,其间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绚烂如火。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芬芳、草木的清香,以及阳光炙烤松针后特有的暖融融的气息。
陈卫东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跨栏背心,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旧军裤,脚蹬一双高帮解放鞋,裸露在外的臂膀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
他正猫着腰,跟在一道紫色的闪电后面,在密林中敏捷地穿行,黑子和小白已经往深山跑去了,小玉徘徊在不远处的天空……
那道紫色闪电,正是愈发灵慧的小紫貂。
它如今体型修长,毛皮油光水滑,在阳光下泛着华丽的紫黑色光泽!
原本陈卫东以为它跑的慢,刻意放慢速度等着它!
却发现它不时停下来,立起上身,用黑曜石般的小眼睛回头看看陈卫东,发出“唧唧”的催促声,似乎在埋怨是他跟得太慢。
“小家伙,慢点!知道你立功心切,可这老林子里的路不好走啊!你又没有黑子的大长腿……”陈卫东笑着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山林里回荡。
他手里拿着一把开山刀,不时劈开拦路的藤蔓和枝杈。
自从他回来后,这小紫貂就变得异常兴奋,这几天更是频频扯他的裤脚,非要他跟着进山。
一开始陈卫东只当它是想玩耍,没想到这小东西竟真的带着他,在几处人迹罕至的陡坡、石砬子下,接连找到了三处野山参!
每一处,都至少有五匹叶以上,参须完整,芦头清晰,是难得的珍品!
陈卫东小心翼翼地用红绳系住参茎,再用特制的竹刀和鹿骨针一点点挖掘,生怕伤了一丝参须。
当他将这三株形态各异,却同样灵气逼人的老参捧在手里时,心中涌起的不仅是收获的喜悦,更是一种对大自然馈赠的敬畏。
此刻,他看着前方引路的小紫貂,一个念头越发清晰起来——何不利用这长白山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进行林下参的仿野生种植?
回到屯里,他立刻给已返城工作的吴曼青教授打了个长途电话。
电话那头,吴教授听到他的想法,声音里充满了赞赏:“卫东,你这个想法非常好!林下参,也叫育山参,是模拟野山参的生长环境,将参籽播种在适宜的林地,任其自然生长,不施肥、不打药,虽然生长周期长,但价值高,对生态环境也友好……你这可是找到了一个既能保护资源,又能持续发展的好路子!”
吴教授在电话里详细讲解了选地、播种、管理的关键技术,并答应尽快整理一份详细的资料给他寄来。
挂了电话,陈卫东心潮澎湃,仿佛看到了一片片郁郁葱葱的林下,孕育着未来的“绿色黄金”。
家里的气氛,则在老林子丰收的喜悦与离别的愁绪间微妙地平衡着……
李春梅的行程已经定下,三天后出发去羊城!
接替她在县供销社工作的人选也已经沟通好,是红旗大队一个初中毕业、脑筋灵活的姑娘,由老书记亲自把关,对方保证照顾好妞妞她们俩……
陈佩佩带着妞妞,在前两天已经先一步回了县城,准备开学。
小丫头临走时抱着黑子的脖子哭得稀里哗啦,约定放假就回来看它,陈卫东自然明白黑子对于她的意义……
此刻,小院里,李春梅正在做最后的行李整理。
她刻意打扮过,上身是一件淡紫色的确良短袖衬衫,领口系着个小小的蝴蝶结,下身是一条藏蓝色的涤卡长裤,熨烫得裤线笔直,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半高跟皮鞋。
这身打扮,既符合她供销社职工的身份,又透着一股子城里人的时髦劲儿。
怀孕虽未显怀,但她整个人的气色极好,皮肤白里透红,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眉眼间那股子被爱情滋润后的妩媚风情,混合着将为人母的温柔光辉,让她散发出一种惊人的吸引力。
陈卫东从山里回来,满身是汗和泥土,一进院就看到这样光彩照人的李春梅,不由得愣了一下。
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丰腴而柔美的身体曲线,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在合身的衣物下还看不真切,却让陈卫东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和责任。
“看啥呢?还不快去洗洗,一身泥猴样。”李春梅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看我媳妇儿俊呗。”陈卫东小声嘀咕了一句,嘿嘿一笑,凑过去想亲一下,却被李春梅笑着用手推开,“快去!水给你烧好了。”
这时,王振军和其其格夫妻俩提着一条肥美的鲤鱼走了进来。
“卫东,春梅,晚上别开火了,去俺家吃!其其格现在炖鱼可是一绝!”王振军嗓门洪亮,其其格在一旁笑着,手里还拿着一把新摘的野菜。
类似的情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自从陈卫东回来,他家的小院就成了秀山屯最热闹的地方!
今天东家送一把水灵灵的小白菜,明天西家端一碗刚出锅的粘豆包,鸡鸭鱼肉蛋奶更是从来没断过,仿佛要把他在外面“亏着”的全都补回来。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用这种最朴实的方式,表达着对这位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的年轻人的感激和爱护。
昨天,陈卫东还陪着县委李书记,为秀山屯制衣厂主持了正式的开业仪式。
鞭炮声中,王玉琴正式接过了厂长的重担,这位曾经的大家闺秀,自从做回老本行,如今眼神里更是充满了自信和干练!
县农机厂的筹办也紧锣密鼓,顾翰霖被任命为厂长,这位机械专家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整天泡在临时划出的厂区里,带着一群选拔上来的工人研究图纸,干劲十足。
关于玩具厂,陈卫东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放在县里!
正如他所想,那是个能吸纳大量女工的劳动密集型产业,放在县里更能解决就业,也是对县里支持的一种回报。
而且,全是女工,管理上的确需要更谨慎,放在眼皮子底下,有李书记和王副县长照看着,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这个年代,作风问题是大忌……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井然有序,生机勃勃。
“叮铃铃——”屋里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陈卫东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过去接起电话:“喂,哪位?”
“卫东吗?是我。”电话那头传来哈工大孙副校长沉稳的声音。
“老师!您怎么亲自打电话来了?”陈卫东有些意外。
“有件事,得麻烦你跑一趟。”孙副校长的语气带着一丝郑重,“你师姐,就是苏念卿那丫头,她工作上有调动,要调到羊城军区下属的一个科研单位,参与一个保密项目的研发……”
“她一个女孩子,带着不少资料行李,路上我不太放心!你最近如果方便,能不能送她一趟?你们可以在中途汇合,坐同一列火车南下。”
陈卫东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正在晾晒衣服的李春梅。
他要去送李春梅,现在又多了一个苏念卿……这路上……
但他没有犹豫,立刻回答道:“老师您放心,我正好也要去一趟羊城办点事,时间上完全来得及!您把车次和时间告诉我,我保证把苏同志安全送到。”
约定好车次信息,挂了电话,陈卫东走到院里,看着李春梅忙碌的背影,心里有些忐忑,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春梅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转过身,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杏眼看着他,轻声问:“怎么了?谁的电话?有事?”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把送苏念卿的事说了,当然那次的事儿他没敢提……
李春梅沉默了几秒,随即展颜一笑,那笑容温婉而通透:“我当什么事呢!送就送呗,正好路上还有个伴儿说说话。你呀,别胡思乱想……”
她走上前,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背心领口,动作自然又亲昵,“快去帮振军收拾鱼,你们晚上好好喝两杯。”
陈卫东看着她满是爱意的眼神,心里那块石头悄然落地,同时涌起更深的爱怜。
他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春梅,谢谢你。”
李春梅脸一红,抽回手,嗔道:“少肉麻了,干活去!”
夕阳将小院染成金黄,炖鱼的香气混合着烟火气息袅袅升起,黑子和小白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小玉站在屋檐下梳理羽毛,小紫貂则蹲在窗台上,好奇地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