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林凡?你胡说什么呢!”
电话那头,苏晚晴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戳破心事后的惊慌和羞恼。
林凡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样,大概正拿着手机在房间里踱步,脸上飞起了两团红晕。
他把手机拿远了些,靠在廊柱上,看着酒店外车水马龙的夜景,懒洋洋地开口:“没胡说啊,见了你家里的长辈,喝了茶,聊了天。人家对我还挺满意,夸你眼光好。”
“你……你少贫嘴!”苏晚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我爸他……他没为难你吧?他那个人,说话就是那样子,你别往心里去。”
“你爸?”林凡故意拉长了音调,“原来是岳父大人啊。放心,岳父大人很和蔼,还给我布置了点家庭作业。”
“林凡!”苏晚晴快被他气笑了,“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挂了!”
“别啊,”林凡的语气终于正经了些,声音也柔和了下来,“我没事,一切顺利。别担心,在京城没人能为难我。”
这份自信,通过电流传到电话那头,让苏晚晴焦躁不安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她沉默了片刻,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声。
“早点休息,”林凡补充道,“等我回来,给你带烤鸭。”
“谁要你的烤鸭……”
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但林凡却能听出那尾音里的笑意和安心。
他收起手机,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敛去。
推开酒店房间的门,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城市霓虹,撕开了那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资料,打印得整整齐齐。
没有多余的废话,第一页就是一张复杂的人物关系图。
最顶端,赫然写着两个大字:赵家。
从“赵家”这个顶点,延伸出数条支线,像一张巨大的蛛网,盘根错节,覆盖了商业、医药、甚至是一些灰色的地带。
而十年前那家名为“诺康生物”的制药公司,就挂在这张蛛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资料显示,诺康生物的法人和股东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但公司的实际控制权,通过几层复杂的股权代持和海外信托,最终指向了一个人——赵启明。
资料上附着赵启明的照片,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职位一栏写着:燕京赵氏集团副总裁,主管医药健康板块。
而这个赵启明,是燕京赵家现任家主赵宏图的亲弟弟。
林凡的手指在“赵启明”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找到了。
那条拴着杨成杰的链子,终于露出了源头。
苏家的情报能力确实可怕,短短时间内,就将一张埋藏了十年的关系网挖了个底朝天。资料里甚至详细列出了诺康生物当年为了让那款有问题的药物快速上市,打通关节的资金流向。
其中,最大的一笔款项,流向了一个海外账户,而那个账户的实际持有人,就是杨成杰的妻子。
证据链,完美闭环。
林凡将资料一页一页地翻完,最后把它们重新装回牛皮纸袋。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赵家。
这可比一个协和的副院长,分量重太多了。
苏先生说自己是扔进池塘的石子,现在看来,自己这是直接一竿子捅进了马蜂窝。
不过,他并不慌张。
既然是马蜂窝,那就一把火烧了干净。
……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家顶级会所的地下密室里。
这里没有窗户,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和陈年红酒混合的味道。
杨成杰像一条丧家之犬,瘫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手机,手心里的汗几乎要将手机浸湿。
从会议中心逃离后,他不敢回酒店,不敢去任何他常去的地方。他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嘲笑他,审判他。
秦筝的出现,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那是苏家的意志,是来自云端的宣判。
他完了。
不,他不能就这么完了!
他还有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颤抖着手指,拨通了那个他只在最紧急情况下才会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杨成杰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才终于被接通。
“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而慵懒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高高在上,仿佛在听一只蝼蚁的聒噪。
“赵……赵公子……”杨成杰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充满了卑微的祈求,“出事了,出大事了!”
“能出什么大事?”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不耐,“杨成杰,我给你那么多钱,不是让你来给我制造麻烦的。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杨成杰几乎是哭喊着说道,“苏家!是苏家的人找上门了!”
“苏家?”
电话那头的赵公子,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份慵懒被一丝警觉取代。
“怎么回事?说清楚!”
杨成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将今天发生的一切,从林凡的出现,到那张写着名字的便签,再到秦筝当众将林凡带走,全都倒了出来。
“……那个叫林凡的小子,他什么都知道!十年前的事情,他全都知道!秦筝都亲自出面了,赵公子,这……这是苏家要对我们动手了啊!您得救救我,您一定要救救我啊!”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每一秒,对杨成杰来说都像是地狱里的煎熬。
他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那个年轻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再没有一丝慵懒,而是淬满了阴狠和毒辣。
“一个江城来的野医生,搭上了苏家的小姐,就敢在京城撒野?”
赵公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和不屑。
“苏家……苏家这是什么意思?为了一个野小子,要跟我们赵家翻脸?”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赵公子!”杨成杰哀嚎道,“现在怎么办?他们肯定掌握了证据,不然秦筝不会出面!我们会不会……”
“闭嘴!”赵公子厉声喝断了他,“废物!一点小事就慌成这样!”
杨成杰被骂得一个哆嗦,不敢再出声。
“苏家又怎么样?这里是京城,不是他们苏家的一言堂!”赵公子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疯狂的傲慢,“他们想玩,我奉陪到底!我倒要看看,是苏晚晴那个小妞的面子大,还是我赵家的拳头硬!”
杨成杰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听出来了,赵公子根本没把这当回事,甚至还觉得这是挑衅,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这种神仙打架,他这种小鬼,被碾死连个响声都不会有。
“赵公子,那……那我怎么办?他们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我……”
“你?”电话那头的赵公子冷笑一声,那笑声让杨成杰通体冰寒,“你还有脸问我怎么办?”
“事情是你惹出来的,那个叫林凡的,也是冲着你去的。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掉。”
“解……解决掉?”杨成杰的牙齿开始打颤,“我……我怎么解决?他背后是苏家啊!”
“蠢货!”赵公子的声音变得像毒蛇的信子,冰凉而致命,“谁让你去碰苏家了?我的意思是,解决掉那个麻烦的源头。”
“你不是说,他只是个江城来的医生吗?”
“一个医生,出了意外,死了,很奇怪吗?”
“每年京城失踪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多一个,谁会在意?”
赵公子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杨成杰的心脏上。
这是要他……杀人灭口!
“不……不行啊赵公子!”杨成杰魂飞魄散,“他是苏晚晴的男朋友!他要是出了事,苏家会发疯的!到时候谁都跑不掉!”
“那是在他活着的情况下。”赵公子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只要他死了,死无对证,苏家就算再愤怒,没有证据,又能把我们怎么样?”
“杨成杰,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把他处理干净,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和你家人的荣华富贵,还能继续。”
“如果你办不到,或者……走漏了风声……”
赵公子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份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加恐怖。
“……那你就自己,找个干净的地方,处理掉自己吧。别让我,更别让赵家,替你擦屁股。”
电话,被“啪”的一声挂断了。
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杨成杰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灰败。
他完了。
彻底完了。
前面是苏家的万丈悬崖,后面是赵家的噬人猛虎。
他已经无路可走。
“处理掉……处理掉……”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忽然,那空洞的眼神里,迸发出一丝绝望的疯狂。
对!
解决掉那个叫林凡的小子!
只要他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杨成杰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密室,脸上那副儒雅学者的面具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的狰狞。
他掏出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的声音沙哑而扭曲。
“给我找几个人,手脚干净的。”
“我要一个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