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退货……”
杨成杰的嘴唇哆嗦着,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在咀嚼淬了毒的玻璃渣。
电话那头的忙音,像死神的催命符,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手里的手机再也拿不稳,“啪嗒”一声掉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屏幕瞬间碎裂,像他此刻的心一样,四分五裂。
林凡……还活着!
他不仅活着,他还拿到了自己这部专门用来联系杀手的手机号码!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派去的人,全都失手了!而且,落在了林凡的手里!
一股彻骨的寒气,从杨成杰的尾椎骨猛地窜起,瞬间冲上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失神地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没有瘫倒。
他找的不是街头混混,是真正见过血、手上有人命的职业杀手!三个人,带着武器,突袭一个手无寸铁的医生,怎么可能会失手?还被反杀了?
“我很不满意。”
“所以,我准备给你退货。”
林凡那平淡到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恐怖的刑具,一遍遍地凌迟着他早已崩溃的神经。
退货……他要怎么退货?
把三个活着的杀手,送到警察局?
还是……把他们的尸体,扔到赵家的门口?
不,无论是哪一种,他杨成杰都死定了!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城府,在死亡的威胁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猛地想起了赵公子那阴狠毒辣的话语。
“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掉。”
“如果你办不到……那就自己,找个干净的地方,处理掉自己吧。”
赵家已经把他当成了一枚弃子!一枚随时可以丢掉,用来平息苏家怒火的弃子!
他完了。
前面是林凡的步步紧逼,后面是赵家的冷酷无情。他被夹在中间,无路可逃,只剩下被碾成齑粉这一个下场。
“啊——!”
杨成杰发出一声绝望而压抑的嘶吼,他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那张儒雅的面孔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疯狂而扭曲变形,看起来分外可怖。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他要跑!
离开京城,离开华夏!去一个谁也找不到他的地方!他还有钱,他在海外的账户里还有一大笔钱,足够他下半辈子挥霍!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
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杨成杰连滚带爬地冲向工厂门口,他要立刻回家拿护照,然后去机场,买最早的一班飞机离开这个地狱!
……
酒店房间内。
林凡挂断电话,随手将那部属于杀手的手机扔在桌上。
那两个还清醒的杀手,一个手臂被废,一个脚踝尽碎,此刻都像两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看着林凡的眼神,充满了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人,是个魔鬼!
他用那种匪夷所cn的手段折磨自己的同伴,又当着他们的面,用最平静的语气,给他们的雇主打去索命的电话。
这种心理上的碾压,比任何肉体上的折磨都更让他们崩溃。
林凡没有再理会他们,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繁华的夜景,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秦筝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有事?”秦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简洁干练。
“有点小麻烦。”林凡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杨成杰可能不太喜欢我,送了三个人过来,想请我喝茶。”
电话那头的秦筝沉默了两秒,呼吸声明显重了一分。
“你受伤了?”
“没有,他们太客气了,我没好意思接受。”林凡轻笑一声,“不过,礼物我收下了。现在想把这份‘礼物’,退还给杨院长,需要一个靠谱的快递服务。”
秦筝立刻就明白了林凡的意思。
“人在哪?”
“我房间。”
“……”秦筝再次沉默,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量巨大的事实。三名职业杀手,闯进林凡的房间,结果被他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全部制服了?这个男人,到底还隐藏了多少实力?
“别动他们,也别离开房间。”秦筝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马上安排人过去处理。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
“明白。”
挂断电话,林凡好整以暇地坐回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顺手打开了电视,调到了本地新闻频道。
他很有耐心。
他要等。
等秦筝的人来“收货”,也等杨成杰那条被逼疯的狗,做出最后的挣扎。
……
另一边,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在夜色中疯狂疾驰,完全无视了交通规则,一路横冲直撞。
杨成杰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盯着前方的路,油门几乎踩到了底。
快!再快一点!
只要拿到护照,逃出京城,他就安全了!
就在这时,他放在副驾驶的另一部私人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上,是一个他不敢不接的名字——赵天佑。
正是那位高高在上的赵公子!
杨成杰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被猛兽盯上的寒意让他手脚发凉。他想挂断,可他不敢。
他颤抖着手,戴上蓝牙耳机,按下了接听键。
“赵……赵公子……”
“杨成杰,你他妈在哪儿?!”电话那头传来赵天佑暴怒的咆哮,那份慵懒和傲慢荡然无存,只剩下被触了逆鳞的狂怒,“你派去的人呢?为什么没消息了?!”
杨成杰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赵天佑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刚收到消息,苏家的人已经封锁了那家酒店,正在清场!你的人,是不是落到苏家手里了?!”
“废物!蠢货!我让你解决麻烦,不是让你把麻烦直接送到人家手里去!”
赵天佑的每一句怒骂,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杨成杰的胸口。
“赵公子,我……我马上就离开京城,我保证什么都不会说,求求您……”
“离开?”赵天佑怒极反笑,声音里充满了残忍的意味,“你现在走了,不就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你心里有鬼吗?你把我们赵家当什么了?给你擦屁股的夜壶吗?想用就用,想扔就扔?”
“杨成杰,我告诉你,你哪儿也别想去!”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协和医院!”赵天佑的声音变得森然无比,“就待在你的办公室里,像平时一样!苏家要是找你,你就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你自己身上!跟赵家没有任何关系,听明白了吗?!”
这是要他……当替罪羊!
一个彻彻底底,把所有罪名都扛下来的替罪羊!
“不……赵公子,您不能这样对我!我为赵家做了那么多事……”杨成杰终于崩溃了,他哀嚎着祈求。
“闭嘴!”赵天佑冷酷地打断了他,“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要么,你去医院,把这件事扛下来,你的家人,我们会照顾。要么……我现在就让人,送你的家人上路,然后,再送你!”
电话,被狠狠挂断。
杨成杰握着方向盘的手,无力地垂下。
奔驰车也因为失去了控制,歪歪扭扭地撞上了路边的护栏,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最终停了下来。
车内,一片死寂。
杨成杰呆呆地坐在驾驶位上,双目空洞,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家人……
他最后的软肋,被赵天佑死死地攥在了手里。
他没有选择了。
他就像一只被猎人夹住了腿的狼,除了咬断自己的腿,再无生路。
许久,他重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燃烧起一种灰败的、认命般的疯狂。
他重新发动车子,调转车头,方向——协和医院。
……
凌晨两点。
协和医院的急诊大楼门口,依旧灯火通明。
一辆没有牌照的金杯面包车,如同黑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驶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大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值班的保安皱了皱眉,正要上前询问。
面包车的侧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
紧接着,三道黑乎乎的人影,被人从车上毫不客气地推了下来,像扔垃圾一样,骨碌碌地滚在地上。
“砰!”
车门被重重关上,金杯车发出一声咆哮,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声,瞬间绝尘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在夜色深处。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保安和门口几个零星的路人全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情况?拍电影吗?
保安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用手电筒一照。
地上的三个人,都穿着黑衣,手脚被反绑着,嘴里塞着布团,一个个鼻青脸肿,其中一个人的脚踝更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另一个则是手腕不自然地垂落。
他们都还活着,只是在地上痛苦地蠕动,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在最中间那个人的胸口,用一把匕首,死死地钉着一张纸条。
保安颤抖着手,将手电筒的光束移到那张纸条上。
上面只有一行用马克笔写的、龙飞凤舞的大字,字迹张扬,力透纸背——
“杨院长,你的快递,已退货。差评,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