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被救回后的第二天。
黎川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哪怕云溪已经能正常呼吸、意识逐渐清醒,他依旧保持兽形耳紧绷,黑尾绕在云溪腰侧。
玄崖端着一大锅热汤走过来,看他们这状态忍不住皱眉:
“你们两个……这样贴着,我都不好意思靠近。”
黎川没抬头:“靠近也没用,他不会吃你煮的。”
云溪小声抗议:“我、我吃的。”
“云溪,你昨天在昏迷状态下吐过。”
黎川理直气壮,“你的胃还没稳。”
玄崖喷:“那你干脆喂他喝水好了!”
黎川低头,正好看到云溪湿漉漉的眼尾,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我可以喂。”
玄崖直接原地爆炸:“我靠你们是有病吗?!能不能给我一个正常的队友!!”
云溪红着耳朵小声说:“玄崖,汤我喝。黎川你……先别贴那么近。”
黑狼惨遭轻微驱赶,但仅仅往后移了二指宽。
玄崖干脆不看他们:“莱托!你来管管他们!”
雪狼抬头,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继续把武器磨得亮闪闪:“我觉得挺正常的。”
玄崖:“你是最不正常的那个!!”
正当三兽吵得热闹,司幽走近。
银狐的步伐轻得像风。
没有笑,也没有怒,表情始终是一种无法揣测的淡漠。
当云溪抬头,看见司幽时,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那不是恐惧,是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司幽停下,银尾摆动了一下:“云溪,有没有头痛?”
“不……只是有点晃。”云溪轻声。
司幽点头:“那是暗域对你的牵引还未完全散去。我需要给你做一次‘精神整理’。”
黎川立刻警觉:“整理是什么意思?”
“不是危险的事。”司幽淡淡,“只是让他从混乱的精神流里分离出自我。”
玄崖摸头:“那听起来很危险。”
司幽轻转视线:“对正常兽人而言是。但对云溪不是。”
云溪怔住:“为什么我不是?”
司幽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远方正在扩散的黑雾云层。
那云像野兽的喘息。
空气中有一种不祥的脉动正在升起。
“因为你的精神模型和暗域……有最高级别的兼容。”
黎川猛地站起:“司幽,你能不能不要每句话都让人心脏抽着痛?”
莱托问得更直接:“你是不是提早知道什么?关于云溪的身世?”
司幽沉默。
玄崖立刻指着他:“你这个沉默!你懂不懂一只狐狸的沉默代表什么?!——代表有鬼!!”
黎川压低声音:“司幽,说。”
司幽缓缓开口:“我知道的,比你们想象的多。”
四兽同时盯着他。
银狐指向暗域云层方向:
“暗域正在逼近。”
玄崖皱眉:“啥意思?它自己往我们这里‘走’?”
“不是走。”司幽的语调像在陈述一条冷事实,“是‘追’。”
“……追什么?”莱托问。
司幽的银瞳落在云溪身上。
风在那一瞬停住。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云溪。”
云溪愣住。
黎川的爪子瞬间收紧成拳,周围温度仿佛下降好几度:“司幽,你再说一遍。”
司幽依旧平静:“暗域追寻的目标是云溪。你们救回他之后,它正在加速靠近。它不会停下,直到把他吞回。”
玄崖骤然起身:“那我们还等什么?立刻搬营、离开这里——跑得越远越好!”
“不。”
司幽摇头,“跑不掉。”
“为什么!”玄崖吼。
司幽的眼神冷静得令人心慌:
“因为暗域不是一个地方。是一个意识体。你们往哪里跑都一样。”
空气顿时安静到可怕。
连风声都像被吸走。
云溪低声问:“司幽……那我是不是……害了大家?”
黎川立刻抓住云溪手腕,声音低冷:“你怎么会是害?”
云溪看着他,眼睫轻颤:“……如果是因为我,暗域才追过来……”
“我会挡在前面。”黎川声音低哑,“只要我不死,你不会被夺走。”
云溪眼眶微红,但还没来得及说话——
莱托忽然间朝远方低声道:
“……听。”
风里传来一种摩擦声。
像成千上万的低语。
玄崖浑身一抖:“卧槽……这不会是暗域吧?”
声音越来越近。
像潮水。
像一座看不见的海啸正朝他们压来。
司幽终于开口:
“它到了。”
所有人站起。
黎川挡在最前面,本能爆发,黑尾炸开。
云溪抬头,看向前方那片逐渐化形的黑雾——
突然感到胸口猛烈一痛。
是被召唤。
是被呼唤名字般的痛。
司幽立刻抓住他腕脉,传入银光:“撑住!不要回应它!”
暗域像巨兽探出一只手。
黑雾凝聚成半透明的轮廓,那形状惊人地熟悉——
像云溪。
又像他的影子。
双生体。
它开口——
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云溪……回来。”
黎川怒吼:“你敢——!”
暗域的黑潮瞬间涌来。
下一秒——
司幽猛然站到前方,五条银尾忽然完全展开,天空瞬间亮了一瞬!
玄崖吓了一跳:“司幽你——!!”
司幽低声:
“我来挡暗域,你们保护好云溪。”
黎川瞳孔猛缩:“你疯了!暗域对你——”
司幽侧头,第一次露出几乎温柔的笑。
“不挡的话,他会被夺走。”
那笑非常短暂,却像割裂黑暗的一线光。
下一秒——
银狐冲进暗域的黑海。
黑雾与银光在空中沉沉撞击,像星星从天空坠落。
玄崖目瞪口呆:“司幽……挡得住吗?”
莱托沉声回答:“在我们之中……只有他有力量与暗域对撞。”
黎川没有说话,只盯着司幽的背影,用力到指骨发白。
云溪则被莱托扶着,死死抓着服装布料:
“司幽……为什么……”
黎川低声回答:“因为他知道我们谁都没他清醒。”
云溪呼吸发抖:“可是他一个人——”
“但他不会让你被夺走。”
黎川的声音罕见地轻,“哪怕他自己被卷进去。”
云溪的心狠狠揪紧。
他第一次真正明白——
司幽从来不是冷漠。
不是天生孤独。
而是因为:
他把所有危险、所有黑暗、所有痛苦——都替别人挡在前面。
云溪第一次看到,一个银狐用自己的光,把暗域的黑海往后推。
那是他从未想象过的场景。
也是一个节点被彻底撕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