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呼唤仿佛跨越了心域的所有层壁,没有来源,没有回响,却坚定地落在白砚生的识海最深处。
——白砚生。
低沉、温和、带着某种不可思议的熟悉。
不像是敌意,更像是……
来自某个曾经极为重要的存在。
绫罗心紧握着他的手,声音罕见地有些紧绷:“砚生,你确定不是心源扰动?”
白砚生摇头:“不是。那声音……它知道我。”
既不是探查、不是窥视,也不是诱导,而是 确定存在并呼唤名字的那种“认得”。
像多年未见的旧友,在茫茫人海中一眼望见他。
绫罗心皱眉:“那声音来自哪一层?”
“心界外。”
白砚生道得肯定,“甚至可能不是我们理解中的‘层级’。”
两人同时望向那道正在缓缓开启的“门”。
那不是实质的门,也没有门框,而是心界的一段区域突然变得“薄”“亮”“透明”,仿佛从此处可以窥见另一种维度般。
远方光雾翻滚,若有若无的金色纹理如潮水般交错。
那声音,便是从那片不稳定的光中传来。
绫罗心低声道:“这像不像——心源回响?”
白砚生沉吟:“不像。心源回响通常是自己心念的折返,而这声音……像是被某种‘规则’允许后,直接穿透而来。”
他顿了顿,眼神沉定:
“更像是——某个与我绑定过的存在,正在呼唤我。”
绫罗心心头一紧。
白砚生继续道:“而且,它不是第一次呼喊。”
绫罗心猛地抬头:“你以前也听过?”
白砚生微微点头:“在我觉醒心火那天……那种‘有人在等我’的感觉,很类似。”
绫罗心沉默了片刻,道:“也就是说,你可能不是第一次踏入心火之道。”
白砚生没有否认。
他在心火之途上的成长速度,所有导师都觉得异常。
他对某些高层次心念结构的本能理解,也不像新人该有的。
他一直以为这是天资。
现在看来,更可能是——
曾经走过,却被抹掉。
绫罗心突然伸手,按住他胸口的位置:“你的心源在共振。”
白砚生微微一怔,随即感应到了——
心灯的光芒竟在往那扇“心门”方向倾斜。
那是一种天然趋向,就像磁石被同极吸引。
“砚生。”
绫罗心抬起他手,让他触摸自己胸口的心火,“我的心源也在被牵动。”
白砚生一愣:“你也听到了声音?”
绫罗心摇头:“不是。是你的心源牵动了我。”
她看着他,眼里带着深沉:
“如果你踏进去,我会被牵着一起进去。”
白砚生愣了片刻,随即握紧她的手。
“抱歉。”
绫罗心轻轻呼了一口气,嘴角勾起:“说什么傻话。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怕这个地方,是专门对付你的。”
白砚生眼神微动:“你觉得是陷阱?”
“不像陷阱。”绫罗心目光复杂,“更像……召唤。像有人在等着你‘回去’。”
回去。
那两个字让白砚生胸腔微颤。
他望向那扇半开的“心门”,心源不断发出低微的共鸣声。
突然——
那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比之前更清晰,甚至带着一点急切:
——白砚生!
——回来!
白砚生的呼吸骤然一滞。
这一次,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声音中的情绪——
喜悦、期待、带着一点近乎悲伤的焦灼。
绫罗心猛然转头:“砚生!它在强化召唤,你的心源波动在上升!”
白砚生稳住呼吸,但心界中的灯焰却在抖动。
绫罗心按住他的肩:“你冷静一点!无论对面是谁,都不能让它拖走你的心识!”
白砚生闭上眼,试图抵御那股拉扯感。
然而就在这时——
心门那边突然传来一道新的力量。
不是拉扯,不是诱导,而是……
一只手。
一道由纯心念构成的手影,从光雾中伸出来,隔着无数界壁,轻轻按在白砚生的心源外层。
白砚生心神蓦地一震!
绫罗心脸色大变:“砚生!”
白砚生睁开眼,只感觉识海一片白光铺开。
那只手影轻轻一推。
不是强制——
是温柔的、带着“牵着你走”的熟悉。
那一瞬间,白砚生的心识像被点亮。
无数被封锁的光点开始从他心源深处浮现,如同要从记忆最深的暗井里涌出。
绫罗心眼角一紧,抓牢他胳膊:“砚生!稳住!你若被带走,我也会被拖进去!”
白砚生咬紧牙关,强忍那不断扩大的光流。
可心门那边的力量依然温和,却坚定不移。
那声音再次响起,近在耳畔:
——白砚生……
——我终于找到你了。
白砚生瞳孔猛缩!
绫罗心愕然看向他:“你听见了什么?”
白砚生呼吸发颤,低声吐出一句:
“那声音……在哭。”
下一刻——
心门彻底张开。
光涌向白砚生,吞没了整个心界。
光海倾落的瞬间,白砚生只觉得一股温暖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整个心识托离原位,像被人拥入怀中般,轻柔却坚定。
绫罗心来不及发声,心火便被白砚生牵动,她的身影同时被卷入那道扩开的白光之中。
世界骤然失重。
心界、地面、空间的概念全部化为虚无,他们像是被光潮托着,缓缓沉入一片既陌生又熟悉的深处。
光逐渐淡去。
他们脚下重新触碰到“地”,可那并不是实体,而像是由心念凝成的平坦层面。
四周空旷无垠,光雾静静流动,像一片未被命名的世界。
白砚生的呼吸仍微微颤着。
那声哭腔般的呼唤余音未散。
绫罗心稳住他,声音沉定:“砚生,现在我们在哪里?”
白砚生望向四周:“不是外界。不是心界的任何一层。”
他顿了顿,道:
“我们在……某人的心域里。”
绫罗心瞳孔一缩。
心域,是完全属于个人的内在世界。外人无法轻易进入,除非——
对方主动打开。
也就是说……
“有人把我们迎进来。”白砚生道。
绫罗心深吸一口气:“可是谁?为什么?而我们竟然没有被排斥。”
“因为那个人——”
白砚生的声音有些轻,“对我没有丝毫防备。”
仿佛认定他不会伤害一样。
绫罗心皱眉:“那声音?”
白砚生点头:“它就在这里。”
忽然——
光雾像被风吹动般散开。
一道身影从极远处缓缓浮现。
白砚生心脏一紧。
那不是实体,而是由纯白心念构成的剪影。没有五官,没有细节,但形态近似青年,身姿坚定而孤独。每一步踏出,都像踏在白砚生的记忆上。
绫罗心握住白砚生的手,低声:“小心。”
白砚生却一动不动。
因为那道剪影的胸口,亮着与他极为相似的心源光辉。
甚至可以说——
是同源的。
绫罗心察觉到这一点,整个人顿住:“这……这是……”
白砚生喉头干涩:“像是……我的影子。”
不对。
比影子更深一层。
绫罗心微微后退半步,站在他身侧:“砚生,这个存在与你的共鸣太强,它不是外来者。”
白砚生低声道:“它也不是敌意。”
因为就在那纯白剪影走近的瞬间,一股悲喜交织的情绪顺着心海涌来。
那情绪不是语言,却清晰得像被直接送入心底:
——我找了你很久。
——太久了。
白砚生胸口一颤。
绫罗心盯着剪影,试图解析:“它无法用语言和我们交流,说明本体可能缺失了某些形式……像是残留的意识?”
白砚生却摇头:“不。”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哽意:
“不是残留。更像是……被分割开的一部分。”
绫罗心怔住:“你的意思是——”
白砚生抬起头,望向那道缓缓停在他面前的心念剪影。
那剪影抬起手,动作极其缓慢,像生怕惊动他一样。
白砚生下意识伸出自己的手。
两只手在光雾中轻轻触碰。
瞬间——
轰!!!
整个白色心域轰然震动。
无数记忆碎片、画面、情绪从白砚生心源深处涌出,被那剪影吸引、交汇,与它的光辉合一。
绫罗心惊得立刻想把白砚生拉回来:“砚生!!”
可白砚生却站得很稳。
他没有退。
因为那触碰瞬间,他感觉到的不是危险,而是——
完整。
绫罗心咬牙:“你知道它是什么!”
白砚生轻轻呼吸:“我知道。”
那不是他人。
不是敌人。
不是陷阱。
而是——
他曾被夺走的心源碎片。
白砚生看着眼前那剪影,喉声带颤:
“你是……我曾经遗失的……‘自我’。”
剪影没有语言,却猛然拥住了他。
光芒瞬间爆开。
绫罗心震惊地看着白砚生被那股心源碎力笼罩,像被另一股同类心火重新补全。
白砚生低低吐息:
“我明白了。”
“有人……曾经把我劈成两半。”
“而你——”他握住剪影逐渐化光的手,“一直在找回我。”
剪影终于开始消散,光点温柔地回流进白砚生体内。
一丝微弱的心念在完全消失前轻轻回响:
——别再走丢了。
白砚生胸口剧烈一颤。
绫罗心扶住他:“砚生!你现在的心火在暴涨!有危险——”
“不。”白砚生轻声说,“没有危险。”
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的心灯光焰前所未有地稳定。
如同……
真正的自己,终于回来了。
白砚生闭上眼,低声吐出一句:
“原来……我曾经并不是一个人。”
光雾安静流动。
新的心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