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如雨,尘烟滚滚。
巨大的石柱轰然倒塌,砸在地宫坚硬的石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周正阳站在废墟中央,须发皆张。
他像个疯子一样狂笑,笑声里满是凄厉与决绝。
“跑啊!我看你们往哪里跑!”
“这断龙石一落,神仙难救!”
“能拉着大燕最后的血脉陪葬,老夫这辈子值了!”
顾云峥护在楚玄辰身前,手中长剑挥舞,劈开一块落下的巨石。
她眼神冷冽,死死盯着那个疯癫的老人。
“疯狗。”
她低声骂道。
“夫君,我们走!”
“走?”
周正阳听到了,笑得更加猖狂。
“出口已经被封死了!这就是个死局!”
“楚玄辰,你不是天命所归吗?你不是大燕太子吗?”
“来啊!用你的天命救救这群蠢货啊!”
楚玄辰没有动。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灰尘落在他的龙袍上。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
“老师。”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轰鸣的坍塌声,清晰地钻进周正阳的耳朵。
“你真以为,先帝当年留下我,是因为他对慕容嫣余情未了?”
周正阳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过头,眼神阴鸷。
“你什么意思?”
“先帝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
楚玄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杀兄弑父,冷血无情。为了皇位,他可以牺牲一切。”
“这样一个狠人,会为了一个亡国公主,留下一个随时可能颠覆他江山的祸患?”
“甚至还让你这个前朝旧臣,来当我的老师?”
周正阳愣住了。
一块碎石擦过他的脸颊,带出一道血痕,他却浑然不觉。
是啊。
昭明帝多疑成性,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你是说……”
周正阳的声音开始颤抖。
“他早就知道?”
“他当然知道。”
楚玄辰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
“他不仅知道我是前朝太子,更知道这地宫的秘密。”
“非我族类,入之必死。”
“这八个字,先帝在登基的第一年就知道了。”
“所以他不能杀我。”
“因为我是这世上唯一的一把钥匙。”
“一把能帮他打开大燕宝库,让他一统天下的……活钥匙。”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周正阳脑海中炸响。
他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不……不可能……”
“他给我下毒,让我体弱多病,不是为了折磨我。”
“而是为了控制我。”
“他怕我太强,脱离了他的掌控;又怕我死了,打不开这扇门。”
楚玄辰的声音越来越冷,像是地狱里吹来的风。
“这就是昭明帝的‘仁慈’。”
“他养了我二十年,就像养一头待宰的猪。”
“只等着时机成熟,让你这个‘前朝余孽’带路,然后再用我的血……”
“来成全他的千秋霸业!”
“你和我,都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甚至连你想复辟的心思,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不——!”
周正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信仰崩塌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忍辱负重,是在卧薪尝胆。
他以为自己把那个暴君玩弄于股掌之间。
原来。
小丑竟是他自己!
他这一生的筹谋,这一生的隐忍,在那个死去的暴君眼里,不过是一场滑稽的猴戏!
“啊——!”
周正阳疯了。
他双手抱头,在废墟中痛苦地嘶吼。
“骗局!都是骗局!”
“昭明老儿!你骗得我好苦啊!”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流出血泪,恶狠狠地盯着楚玄辰。
“既然如此,那大家就一起毁灭吧!”
“谁也别想得到这天下!”
他运起全身最后一丝内力,不顾一切地撞向那扇青铜大门。
那是支撑地宫结构的最后支柱!
“不好!”
萧峰大惊失色。
“这老疯子要同归于尽!”
顾云峥眼疾手快,手中长剑脱手而出。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
长剑精准地贯穿了周正阳的胸膛,将他死死钉在了青铜门上。
周正阳身形一滞。
他低下头,看着胸前的剑柄,嘴里涌出大量的鲜血。
眼中的疯狂逐渐散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空洞。
“大燕……”
他喃喃自语,手指向着虚空抓了抓,仿佛想抓住那个逝去的王朝。
“亡了……”
头一歪。
这位算计了一生的帝师,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死不瞑目。
“快走!”
顾云峥没空去管尸体。
地宫的崩塌还在继续,头顶的巨石如同雨点般落下。
“往里走!”
楚玄辰一把拉住顾云峥,指向青铜大门内部。
“那里有生路!”
那是大燕皇族给自己留下的最后退路。
也是昭明帝算计了一辈子,都没能算到的变数。
众人不敢迟疑,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青铜大门。
随着最后一人跨过门槛。
“轰隆——!”
身后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地宫主殿,彻底塌陷。
将周正阳的尸体,连同那所谓的复国美梦。
永远地埋葬在了这暗无天日的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