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南胥国,与那瀛洲,傲来等国不同,乃是一个体量颇大的国度,在东胜神洲十洲之中,独占胥州与玉州,疆域广阔,人口众多,兵强马壮,水师更是强横,常备的战兵便有数万之众,实力雄厚。
若是将其放到那南赡部洲,受神仙不得轻易干涉凡间王朝更迭的天条所限,这般国力,自然算得上是一股不容小觑,称得上名号的势力。
但此地却非南赡部洲,在这东胜神洲之中可不存在那般严苛的规矩,神仙插手凡俗事务,虽也需顾忌因果,却并非绝对禁忌。
那瀛洲国,背后隐约有瀛洲仙岛诸位散仙的影子,是其门下弟子历练红尘之所。
而这南胥国,情况则更为特殊,它乃是方丈仙岛的势力范围,是东华帝君重要的香火之地。
东华帝君身为上古仙人,地位尊崇,自然要庇护其信仰根基,保他治下百姓太平安康,不受妖邪侵扰。
因此,江源此次处理南胥国之事,便不可如往常那般直接以雷霆手段镇压。
而他也并未直接驾临南胥国都兴师问罪,而是选择了更为稳妥的方式。
“主人,咱……咱们去拜访这东华帝君,就……就带这些东西?”
青鹿看着珠儿手中提着的那个装满各色果干的朴素竹篮,又伸着蹄子指向丑儿怀里抱着的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酒壶,鹿脸上满是疑惑。
它只觉得这礼物未免也太寒酸了些,与东华帝君那等尊崇身份实在不匹配。
江源闻言,却是淡然一笑,解释道,“登门拜访,礼物不在贵重,关键是要合适,应景才行。”
“东华帝君乃丹道大家,精通药理,其方丈仙岛上什么奇珍异果,仙草灵药没有?我们若送那些,反倒是班门弄斧,惹人发笑。”
“这些果干,果酒,虽看似朴素寻常,却恰恰关乎南胥国万千百姓的福祉生计,以此为礼,正是最为合适不过。”
一旁的丑儿心思剔透,接口说道。“师父想必是要借此礼物,顺势向东华帝君提起那南胥国主纵容猎人捕猴,破坏互市规矩的事吧?”
江源赞许地点了点头,“正是此意,借此探探口风,若他不让我们动那南胥国,我们也不用强求,回头把那南胥国踢出互市的大局便好,这东胜神洲十多个国度,却是不差那一个南胥。”
说话间,云头已飞临方丈仙岛上空。
江源远远便望见岛上云雾缭绕之处,有一座清雅古朴的神仙府邸,隐于苍松翠柏之间,虽不显奢华,却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仙家气韵。随即便按下云头,落于那府邸门前。
府邸门前自有仙童值守,见有客至,连忙入内通传。
不多时,府门开启,一名身着儒衫,面容清癯,眼神中透着睿智机敏的中年文士快步迎出,对着江源拱手一礼,笑问道,“不知何方仙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江源还礼道,“在下乃是灵台方寸山菩提祖师门下弟子江源,特来拜会东华帝君,有要事相商。”
文士听闻江源名号与来意,脸上笑容更盛,侧身相请,“原是诛邪真君驾到,久仰大名!在下乃是帝君座下弟子东方朔,家师正在府中清修,真君请随我来。”
这人正是东华帝君座下高徒,以机智诙谐,学识渊博着称的东方朔。
江源点头,先将青鹿拴在府前一株姿态虬劲的古松树下,嘱咐它安静等候,这才带着手捧礼物的丑儿与珠儿,随东方朔步入府中。
穿过清幽的庭院,来到一处雅致的花园。只见一位形貌如幼童,面色红润,周身隐隐有霞光彩雾缭绕,仙风道骨的童子,正坐在一方青石桌旁,悠然品茗。
正是那东华帝君。
见江源到来,东华帝君放下茶盏,起身客套了几句,请江源在对面石凳坐下,又吩咐徒弟东方朔,“曼倩,为真君沏茶。”
东方朔当即便给江源沏了茶水。
江源却是示意丑儿与珠儿上前,将手中那篮果干与那壶果酒轻轻放在石桌旁。
这才对东华帝君说道,“在下出师开府不久,清贫简陋,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
“唯有这些果干与果酒,虽是寻常之物,却恰是关乎南胥国一方百姓福祉生计之所系,思来想去,拿来献与帝君,却是最为合适,还望帝君莫要嫌弃。”
东华帝君闻言,面露好奇之色,看了看那篮色泽自然,香气朴实的果干,又瞧了瞧那壶看似普通的果酒,出生问道,“哦?真君此言倒是新奇,这些凡俗果品酒水,如何便能关乎一方百姓之福祉了?还请真君详解。”
江源这才顺势开口解释,“帝君,这些果子,并非产自寻常果园,乃是取自东胜神洲各处原本有妖怪群聚,人族难近的灵山秀水之间。”
“而这些果干,却是在那些人族城镇中晾晒而成,这果酒,亦是我城中百姓借那些果子酿造。”
他顿了顿,继续道,“帝君莫要小看这些东西,如此得来的物产,如今已能通过新开辟的海陆商路,一路向西,安全运抵那战乱初定,物资匮乏的南赡部洲沿岸。”
“以此换回南赡部洲所产的精美瓷器,丝绸布匹等物。”
“如此一来,南胥国的百姓,在原本仅能饱腹的基础上,便多了这些甘美的果干,醇厚的酒水以为日常调剂,更能用上来自南赡部洲的瓷器,有漂亮的丝绸装饰,能穿上柔软的布匹。”
“如此生活富足,安居乐业,自然是关乎万千黎民福祉的大事。”
东华帝君听罢,连连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妙!妙啊!真君此举,化险地为宝库,确实是功德无量之善举!”
“只是……”他话锋微转,略带疑惑,“老夫好奇,真君是如何做到,让那些人族百姓,能安然进入那妖怪群聚之山采摘灵果的?那些山野妖类,素来与人不睦,岂会轻易让人进去?”
一旁的东方朔见状,忙上前一步,笑着替江源解释道,“师父近来一直沉心于丹房,却是少有关注外界变化。”
“师父却是不知,如今这东胜神洲的格局,因诛邪真君之故,已悄然生变,真君以无上神通与仁德之心,从中斡旋说和,收编整饬各方妖族,订立互市规矩。”
“原本各自为政,散落一片,彼此隔阂甚至敌对的东胜神洲各部,如今已多了许多联动。”
“南胥,傲来,瀛洲,夷洲,东来这五国,皆已初步建立了人妖互市,贸易往来,彼此互通有无,据徒儿所知,确已使得这数国百姓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富足、安稳了许多。”
东华帝君闻言,这才恍然点头,看向江源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欣赏,“原来如此!不想真君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胸怀与手段,导人向善,化妖为民,连通有无,造福苍生,实乃功德无量!老夫佩服!佩服啊!”
“帝君谬赞了。”江源谦逊一句,随即拿起那壶果酒,为东华帝君斟上一杯,又拈起几片果干置于小碟中奉上,“帝君不妨尝尝,此乃万民福祉所系之滋味。”
东华帝君欣然接受,以干果佐酒,细细品尝了一口,点头赞道,“嗯……滋味淳朴自然,甘甜中带着山野灵气,虽非琼浆玉液,却别有一番人间烟火的风味。”
他叹了口气说道,“对那些寻常百姓而言,劳作之余,能有此等物事调剂生活,愉悦身心,确实不亚于我等吃那天庭仙果,饮那仙酿琼浆了。”
江源笑道,“确实如此。”
他见气氛融洽,话已至此,便顺势提起了此次来访的目的,语气转为凝重,“只是……帝君,近日南胥国主所做的一些事,却是在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贸易与安宁。”
随即将南胥国主屡次驱使猎人,深入金猿山围捕灵猴,或驯作玩物,或开颅取脑以供贵族食用之事,简要陈述了一遍。
此言一出,东华帝君面上的和煦笑容稍稍收敛,而一旁侍立的东方朔,神色也似乎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江源敏锐地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心中一动,直接望向东华帝君,开口问道,“莫非……帝君早已知晓此事,或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情况?”
然而,这次却是东方朔开口回答,他脸上带着一种难言的表情,语气却十分坦然。
“真君误会了,家师近来一直闭关炼丹,确实并未过多关心这些俗务,此事家师只知道个大概轮廓,但并未深究。”
“至于那南胥国主屡屡驱使猎人上山之事,实不相瞒,却是我授意他如此去做的,只是那国中贵族吃猴脑,训猴当玩物的事,却不是我授意的,应该是他们自作主张。”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看向江源,缓缓补充道,“只是真君有所不知,那金猿山,绝非寻常妖怪洞府那般简单,其中另有隐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