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石山之巅,云雾缭绕,梵音阵阵。
江源让其余人尽数在山下等候,自己则是走向峰顶,有这佛门四名护法神在此,山中自然是不可能有什么危险的。
只见山顶一处平坦的巨石之上,四道散发着强大佛光与威压的身影,早已等候在此。
他们的气息连成一片,将整个山巅都笼罩在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之中。
显然,这四位佛门护法天神,早已知晓江源的到来。见江源现身,四人齐声诵念了一段法华经,声音宏大,蕴含着无量佛法真义,既是迎接,也算得上震慑。
江源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
只见居左一位,是一名面容俊秀,看似年方弱冠的少年。
他身披璎珞天衣,手持一柄金光闪闪的金刚宝杵,脚下踏着一头神骏异常,生有六根白玉般长牙的白色巨象!
那白象鼻息吞吐间,隐有风雷之声。
少年见江源目光望来,微微一笑,声音清越,却带着一种与其外貌不符的沧桑与威严,开口说道。
“众生皆具佛性,皆可成佛。”
“诛邪真君功德圆满,神通无量。”
“若愿皈依佛门,我佛如来必当亲授佛位。”
“昔日有国师王菩萨由道入佛,如今位列菩萨尊位,受万民景仰。”
“以真君之功德修为若入佛门也当得一尊佛位!”
江源闻言,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开口问道,“阁下如何称呼?”
那少年含笑答道,“贫僧帝释天。”
江源的目光随即转向帝释天身旁。
那里,站着一位身形更为高大的男子。
此人面容威严,眉宇间自带一股帝王般的尊贵气度,生有四臂,每只手中皆持着一件不同的法器,宝珠,莲花,经卷,法螺,脚下踏着的正是那可见二心的石镜。
见江源看来,这四臂男子也是接口说道,
“帝释天所言极是。”
“既然真君此行西去,不若沿西而行,前往灵山圣地如何?”
“真君对那世间众生,无论仙凡妖鬼,皆怀有一视同仁的慈悲之心,慧真如性”
“与我佛大有缘法。”
江源依旧没有接他们的话茬,只是继续问道,“阁下又是哪位?”
四臂男子肃然答道,“吾乃大梵天。”
江源点了点头,目光又看向另外两位。
一位周身笼罩在黑色神光之中,面目模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另一位则是一身武将打扮,同样手持金刚宝杵,英武逼人,目光如电。
江源缓缓开口,“你们二位想必便是大黑天与韦驮天了?”
那黑光中的身影与英武武将同时颔首,声音一个低沉如闷雷,一个铿锵如金铁。
“正是。”
问明了四人身份,江源这才将话题引回正题。
他看着眼前这四位气息滔天的佛门护法,平静地问道,“若是我今日不愿成佛,可还过得此山?”
大梵天缓缓摇头,四只手臂上的法器微微颤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过不得。”
“除非……真君能先过我四人。”
这话,已是将阻拦之意表露无遗。
江源对此并不意外。
他看着大梵天脚底的石镜,继续开口问道,“那在四位看来……何为成佛?”
四位护法神闻言,各自开口,声音庄严,阐述着佛门的至高道理。
大梵天声如洪钟,“成佛者……乃是证悟诸法实象,洞悉万物缘起之真理!”
帝释天声音清越,接口说道,“成佛者……乃是自觉!觉他!觉行圆满!”
大梵天低声接口,“知无常、明无我!明空、悟空!”
韦驮天则是铿锵有力,“明辨业报因果!善知众生根性!”
四神的回答,堪称佛门对“成佛”标准答案的典范,深奥而圆满。
然而,江源听罢,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清澈,依旧不紧不慢的回道。
“不,在你们看来,所谓成佛……还是要由那灵山之上的佛祖亲自敕封,赐下佛号与果位……方才算数。”
“否则……便不是佛。”
这一针见血的话语,直接戳破了那层笼罩在“成佛”标准上的神秘面纱,大梵天、帝释天、大黑天、韦驮天四人闻言,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他们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辩驳。
因为江源说的本就是事实。
佛门本身就是一套严密的等级制度,有度牒的是和尚,没有的是居士,念经几年的是沙弥,念经多年的是比丘。
至于成菩萨,证佛陀,自然需要佛祖的认可与册封。
这与他们口中那套超越形式的理论,本身就存在着难以调和的矛盾。
见四神语塞,江源继续说道,“在我看来,这世间的百姓也懂得什么是佛,什么是菩萨。”
“当他们遭受苦难时……若有人伸出援手……”
“他们便会发自内心地称那人一声活菩萨!菩萨心肠!”
“在那些被帮助的人心中,那位施以援手的人便已然是菩萨了,那他便当得起这菩萨二字!”
“又何需非要等到灵山的册封呢?”
帝释天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摇头反驳道,“真君此言差矣!”
“菩萨者……需践行六度万行!修慈、悲、喜、舍,四无量心!”
“如此方可称为菩萨!仅仅是帮助一两人,也不过是小善而已……如何能与渡化众生的无量功德相比?”
“又如何能当得起菩萨的尊号?”
江源听到帝释天的反驳,脸上没有丝毫愠怒,反而露出一丝略带讥讽的笑容。
“是啊……在你们看来渡化众生,才是大功德。”
“但一个个又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渡尽众生的宏愿,反而对眼前众生的苦难视而不见……”
“甚至成为苦难的一部分……”
“那我看这菩萨不成也罢。”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眼前这四位法力无边的护法神,最后落在了大梵天脚下的那面石镜上。
“这面镜子一直照着你,却不见二心现身,是因为你从未有过二心,还是你本就与你的二心融为一体了呢?”
山顶之上,梵音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四位护法神的脸色此刻都变得极其难看。江源也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四名佛门护法神,在江源那番直指本心的话语之后,竟一时陷入了沉默。
江源看着他们的反应,并不急于催促。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平和,继续说道。
“天下众生心中自有一尊菩萨。”
“或许并非你等心中所持的菩萨之心。”
“或许也并非灵山佛祖所定义的菩萨。”
“但其所行之道,本质并无不同。”
江源的目光扫过四人那依旧站在他身前的四道身影,温声说道。
“正如此时此刻,若尔等心中所求真为那无上大道,便该即刻让开去路……任我西行。”
“但若尔等执意要拦我,那便是披着大道外衣的门户之见罢了!”
“活在众生心中的菩萨,不需佛祖亲口册封。”
“活在人间的神仙,也不需玉帝赐下仙箓。”
“是非功功过,是真是伪,众生心中自有分明。”
江源这一番话,说得四位护法神闭口不言,心神皆动。
他们的脸色变幻不定,握着法器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然而尽管内心波涛汹涌,他们的脚步,却依旧如同生根一般,牢牢地钉在原地,没有丝毫要让开的意思。
江源见状,不由得轻笑几声。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嘲讽,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
“看吧,我愿以我的方式去渡化这一路所见的百姓……尔等却执意要在此拦我。”
“我愿做那百姓心中的活菩萨……尔等却非要让我去那灵山,受了佛祖册封的佛位才肯承认。”
“谈起成佛的道理,你们嘴上说得比谁都清楚。”
“可一旦论及实际的利益,你们的行为却是比谁都分明啊。”
“难怪尔等修行至今,法力高强,神通广大,却依旧不曾证得那佛门的金身正果。”
“你!” 大梵天被江源这最后一句话刺得脸色一阵青白,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强压着怒火,沉声道。
“众生自有其因果!万物各有其缘起!”
“真君又何故非要强加干涉?”
“呵呵。”
江源闻言,却是摇头失笑,
“无常、无我、性空、悟空,这些道理,你们何不先用来过了自己心中这一关?”
“我教化一方百姓……在你们眼中便是强加干涉……”
“而你们在此设卡拦路,难道就不是干涉了吗?”
说到这里,江源也已经厌倦了这种无休止的口舌之争。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罢了,废话说得再多,也不过是浪费时间。”
“我也不想与你们手谈辩经。”
“不管你们是执意要拦我,还是不得不拦我,施展出你们的手段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源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
先前那种平和,内敛的感觉瞬间消失不见,一股凌厉无匹的威压冲天而起,玄天尺滴溜溜的从江源袖中飞出,围着他转了起来。
而江源不过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四神的脸色已然变得无比凝重。
他们心中清楚,五百年前,眼前这位“诛邪真君”,或许还只是个初入修行门槛,名头尚且稚嫩的后辈修士。
但如今历经数百年修行,积攒下赫赫威名与无量功德的江源,早已是屹立于三界顶尖强者之林的真正大能。
其分量,甚至足以让灵山佛祖都为之侧目!
也怪不得先前燃灯古佛座下火灵在他手中轻易落败。
他们四个乃是斗法神通着称的护法尊神,在佛门之中若不论佛法只论斗法,也是鲜有敌手。
但现在面对江源,单打独斗之下,他们也绝无半分胜算,唯有合力一战,方有一线机会!
“阿弥陀佛。”大梵天低诵一声佛号,声音沉凝,“真君,得罪了!”
话音刚落!四人身形同时一动!竟是默契无比地同时施展佛门神通。
霎时间,只见四人身后佛光暴涨,幻化出成千上万条金光璀璨的手臂,连同数十件,上百件威力惊人的佛宝,法器,如同疾风暴雨一般,从四面八方朝着居中而立的江源,铺天盖地地轰击而去,
璀璨的佛光将整个天空都映照成了一片金色!浩瀚的法力波动,让整座红石山都剧烈地颤抖起来,山石崩裂,狂风呼啸,威势之恐怖,足以让寻常仙神魂飞魄散!
面对这足以毁天灭地的攻势,江源的神色却依旧平静。
他不闪不避,只是轻轻抬起右脚,向前踏出一步,脚下一道玄奥的八卦虚影瞬间浮现,流转不息!
同时,他指尖凝聚起一点极致纯粹,至阳至刚的乾天之光!迎着那漫天袭来的佛宝洪流,轻轻一点!
“嗡!”
这道极为耀眼的乾阳金光却是与那铺天盖地、同样金光万丈的佛光洪流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
金色的佛光与金色的乾阳之光疯狂地相互侵蚀、湮灭!迸发出无数道绚丽夺目、却又充满毁灭气息的流光溢彩。
这些流光如同利剑一般四散飞射,将周围的空间都切割出一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痕!
山脚下,李承乾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恐怖的能量波动震得连连后退!
李承乾更是忍不住用手遮住了眼睛,透过指缝,勉强望向那如同太阳坠落般的山巅,脸上满是惊骇之色!他声音带着颤抖,向身旁的丑儿问道。
“师兄!”
“这……这四个连菩萨果位都没有的家伙……”
“竟然这么厉害吗?”
“居然能跟真君师父硬碰硬到这种地步?”
丑儿此刻也是面色凝重,紧紧盯着山顶的战况。
他尚未回答,一旁的珠儿却是冷哼一声,开口说道,“师父如今所用的不过是肉胎罢了!”
“若待到师父修成不灭金身,凝聚无上法相,到那时,莫说是他们四个,只要不是那西天佛祖亲至,休想拦得住师父半步!”
李承乾闻言,一时有些口舌发干,“那现在呢?咱们还能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