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看着墨玄,眉头微蹙,“仙子不是在三仙岛修炼吗?怎会替骊山老母来此?”
上回见面,这姑娘还说下次要整死自己,只是没想到再见面却是要来给自己送礼,有点尴尬。
墨玄的那双猫耳抖了抖,面露纠结,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才低声回道,“三仙岛本就归属骊山一脉,我师尊是老祖徒弟。”
她望着眼前气度愈发深沉的江源,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初见时,她觉得自己尚有一战之力,如今再看,差距已是云泥之别,更遑论江源那名震三界的战绩了。
那些血海深仇,怕是再无亲手了结的可能了。
“阿弥陀佛,不知骊山老母近来可好?”文殊菩萨见到墨玄,倒是神色如常,甚至主动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语气平和的问道。
墨玄见文殊菩萨问起自家祖师,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回礼,“劳菩萨挂念,祖师一切安好。”
截教自封神之后便势微人少,门人弟子星散四方,不少更是转投了佛门,虽是给人当坐骑,不过双方关系倒还算融洽。
王灵官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方才言说,道门亲如一家,可现实却是漫天仙道,派系林立,各有心思,彼此间明争暗斗不断。
反倒是西天佛门,佛祖一言既出,灵山上下莫敢不从,这等凝聚力,道门怕是拍马难及。
江源冷眼旁观,心中也是一片混沌。
他不懂玉帝为何要将他推上这风口浪尖,也不明白西天佛祖为何要借文殊之手拉拢自己。
但他深知,无论是佛道之争,还是天庭内部的权力倾轧,都是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只想尽快应付完这场宴会,送走这些心思各异的神仙,然后抽身离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揭开了匾上的红绸,诛邪真君府五个大字显露在外,宴会也正式开始。
有文曲星君麾下小吏们的精心操持,又有诸多仙娥力士穿梭侍奉,这场升仙宴倒也排场十足。
丝竹管弦之音悠扬悦耳,仙娥曼妙舞姿赏心悦目,席间觥筹交错,仙果佳酿香气四溢。
各方仙神似乎也暂时放下了心思,表面上言笑晏晏,气氛融洽。
江源也借机带着猴头,引荐他认识了不少天庭有头有脸的神仙,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只要人来了,他便带着猴子去混个脸熟。
猴头虽性子跳脱,但在江源提点下,倒也勉强应付得体,席间宾主尽欢,一派祥和景象。
宴席终散,宾客陆续告辞离去。
江源只将众仙送礼的礼单以及玉帝御赐的金花收好,将其余堆积如山的贺礼尽数交给了悟空。
“悟空,这些你且收下,你既然决心要走这天庭官路,身无长物可不行,这些东西日后说不准能派上用场,不过你定要多结交些挚友,而不是那些流于表面的酒肉朋友。”
江源上辈子混过职场,这辈子也熟读流字门的道理,深知人情的重要,知己多了,或许富裕时可能会有人来分东西,但在落难时,每人伸一下援手,便能轻松把人救出泥潭。
不止要有福同享,更要有难同当!!
这猴子就是没交到挚友,要么是些酒肉朋友,要么就是天庭这些流于表面的人情,这才导致落难时连个人说情都没有……虽然这可能是因为捅的篓子太大。
但蹲大牢都没个探监的可就说不过去了!
别说有人看管,这猴子在天庭认识无数位高权重之人,通融一下探个监本就不是难事。
为啥这猴子后来跟观音那么亲,受了委屈要么就是回老家,要么就是去找观音,不止因为取经是观音安排他的差事,更因为观音可是这五百年中唯一去探监的故人啊!
猴头面对自家师兄的馈赠也不客气,咧嘴笑了笑,“嘿嘿!多谢小师兄!还是小师兄疼俺老孙!这里离御马监这么近,这些东西留在这里就好,俺老孙随用随取!”
他随即眼中带着几丝忧虑,“小师兄,俺那花果山上的孩儿们,本事稀松,朽木难雕,俺怕俺不在时,他们受人欺负,小师兄若有闲暇,替俺去瞧瞧可好?”
江源点了点头,“此事我记下了,待我处理完手头杂事,定会去花果山走一遭。”
“小师兄,那你什么时候再上天看我?”猴子眼中夹杂了几分期待,这天庭之上,猴子如今一个故人都没有。
江源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他不忍骗他,更不愿敷衍。
送走猴头,江源又专程去了趟文曲星君府邸,向文曲星君郑重谢过他派人帮衬升仙宴的恩义后,这才驾起云头,径直朝南天门飞去,准备返回下界。
刚出南天门不远,却见前方云路上,一道灰云悬在空中,一道倩影静静伫立云上,正是墨玄。
“墨玄仙子在此等候,可是要找我报仇?”江源按下云头,语气平淡地问道。
墨玄像看傻子一样瞥了江源一眼,声音带着一丝自嘲,“报仇?我如今可打不过你,又不想找死,如何报仇?”
“那仙子所谓何事?”江源对她此刻的态度不以为意。
墨玄俊美的脸上露出无奈与愤懑,纠结了许久这才开口说道。
“有只雀鹰精,说是你那弟弟弼马温的结义兄长,自称鹏魔王!前几日强占了我族在启仙岭的洞府!炉仙观一事后,我余下的亲眷本就不多,还尽数被他掳入洞府,为奴为仆,受尽欺凌!”
“他更是在瀛洲国境内大肆掳掠凡人,以人为食,凶残暴虐!”
她眼中闪过一丝屈辱,“我气不过,与他战了一场,奈何他法力深厚……我不是对手,若非他术法不强,我怕是也难逃其毒手。”
墨玄看向江源,吞吐许久,这才带着一丝乞求的语气说道,“真君,我知您心怀仁慈,又与弼马温有恩,他认识那只雀鹰,若是能说动他……放了我的亲眷……”
她咬了咬牙,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我们之间的恩仇……一笔勾销……”
江源闻言,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这便是如今截教小仙的处境么?妖仙出身,在这天庭地界本就低人一等,再加上免不了其他道门势力排挤与白眼,加上下界教中人丁稀少,自身尚且难保,人情更是淡薄如纸。
更何况这墨玄不过是骊山老母的徒孙,她是妖仙,但她的亲眷可是妖怪,上了天的截教神仙就不用提了,下界那些妖仙更不会随便卷入妖怪争斗。
这墨玄怕是真被逼到走投无路了,才会放下血仇,找到自己这个仇人头上求助。
毕竟她先前还说恩仇不相抵,颇有快意恩仇的女侠味,这才多久过去,却又能一笔勾销了,果然还是要事教人啊。
若是出身阐教,何至于此?只需回到山门里哭一鼻子,说自己被人欺负了,且不说师门长辈,单就洞府的师兄弟都能叫来一大群,再加上师叔师伯家的兄弟,连仇人的祖宗十八代都能扯出来一块打死。
多出来的人甚至还能帮忙挖个坑再给仇人埋了。
比起妖而言,出身一致的人族自然更加团结。
“嗯。”
江源点头应下,“带路吧,我随你去启仙岭。”
墨玄闻言一愣,颇有些诧异,她也是走投无路,恰好看到江源与弼马温关系匪浅,抱着试一试的心思才来求江源的,没想到江源这么轻松就给应下来了。
不过她是想让江源借弼马温的关系前去说和,“你……你不去找那弼马温吗?有他出面,或许……”
“不必找他。”江源打断了她的话茬,语气淡然,又带着一股寒意,“这只雀鹰与我也有旧怨,更何况,他不过是我那不懂事的弟弟结交的狐朋狗友罢了,打死正好,找我那弟弟做甚?”
悟空在花果山结拜了六个兄弟,喝酒吃肉,称王称圣时有他们,天兵围山时,一个个就都没影了,皆是些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酒肉之徒,江源对他们自然没有半分好感。
相较于他们,江源倒是更佩服那花果山上力战被擒的七十二洞妖王,至少还算忠义。
“对了,”江源看向墨玄,叮嘱道,“你以后莫要提及我知晓他与悟空的干系,只说他是我仇人便是,省得我那弟弟知晓后,夹在中间难做。”
“你……你是要杀了那鹏魔王?”墨玄瞳孔微缩,脸上露出惊色,“他虽术法不算强,但一身法力浑厚无比,更兼天赋异禀,速度极快!你……能行吗?”
江源一甩衣袖,负手而立,眼中神光湛然,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别样的自信。
“巧了。”
“在下天下术法,无所不通!”
之前在狮驼城时,自己法力不算强,再加上要防备大鹏,这才提前跑路,这次又给自己遇上,那必然要把他捏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