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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新怪谈百景 > 第365章 焚炉低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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菏泽市殡仪馆坐落在城东郊外,四周是成片的杨树林,夏日里蝉鸣聒噪,冬日里北风呜咽。王德顺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年,从壮年熬到了花甲,经他手送进焚化炉的尸体少说也有近万具。

王师傅,又来一具。小张推着不锈钢担架车进来,脸上戴着口罩,声音闷闷的。

王德顺叼着半截香烟,眯眼看了看担架上的尸体。是个年轻姑娘,白布单下露出乌黑的长发,脸色青白却意外地安详,像是睡着了。他伸手掀开白布一角,姑娘穿着素白寿衣,手腕上系着一条褪色的红绳。

啧啧,可惜了。王德顺吐掉烟头,用脚碾灭,这么年轻,怕是没结婚吧?

小张摇摇头:听说是自杀,从黄河大桥跳下去的,捞上来时手里还攥着张照片。

王德顺没接话,熟练地调整焚化炉温度。这活儿他干了二十年,早就麻木了。刚入行时还做噩梦,现在连梦里都是尸体燃烧的焦糊味。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把姑娘的遗体推进预热好的炉膛。

等等!小张突然喊住他,家属说要再看最后一眼,马上到。

王德顺不耐烦地咂嘴:麻烦。但还是把担架拉了出来。就在这当口,他手腕上的表带勾住了尸体腕间的红绳,地一声轻响,绳子断了。

晦气。王德顺嘟囔着,随手把断开的红绳塞进工作服口袋。他没注意到,就在红绳断裂的刹那,尸体的眼皮似乎颤动了一下。

家属是个哭成泪人的老太太,扑在尸体上嚎啕。王德顺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截红绳,莫名觉得指尖发烫。等老太太被劝走,他立刻把尸体推进炉膛,关上门,按下点火按钮。

火焰腾起的瞬间,王德顺似乎听见了一声女人的叹息。他摇摇头,把这归咎于排风扇的噪音。但紧接着,炉膛里传来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里面敲打炉壁。

见鬼了?王德顺凑近观察窗,只见熊熊烈火中,那具女尸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仿佛在向他求救。他猛地后退,撞倒了身后的工具架。

王师傅?怎么了?小张闻声进来。

王德顺指着焚化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小张凑近观察窗看了看,疑惑地回头:没什么异常啊?

炉膛里,尸体安静地燃烧着,刚才的一切仿佛幻觉。但王德顺分明看见,火焰的颜色不知何时变成了诡异的青绿色。

那天晚上,王德顺做了个梦。梦里那个跳河的姑娘站在他床边,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手腕上的红绳拖在地上,像条血痕。她张嘴说话,却只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

王德顺惊醒时,发现枕边放着半截红绳——正是他白天塞进口袋的那条。窗外,一只夜猫子在叫,声音像婴儿啼哭。

第二天上班,王德顺特意绕路去了趟城隍庙,求了张符贴身放着。殡仪馆里一切如常,直到下午送来一具车祸身亡的中年男子。尸体支离破碎,王德顺费了好大劲才拼凑完整。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他抱怨着,把尸体推进炉膛。就在炉门关闭的刹那,他看见那具男尸突然睁开了眼睛,嘴角诡异地翘起——那分明是昨天那个跳河姑娘的笑容!

王德顺吓得跌坐在地,炉膛里传来的笑声,火焰再次变成青绿色。他连滚带爬地冲出操作间,迎面撞上了馆长。

老王,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馆长扶住他。

王德顺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馆长拍拍他的肩:要不你休息两天?最近活多,别累病了。

回到家,王德顺翻出珍藏的白酒,灌了大半瓶才镇定下来。半夜,他被厨房的响动惊醒,循声看去,只见冰箱门一开一合,里面空空如也,却不断有水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水渍。

水渍中,缓缓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

王德顺抄起菜刀砍向冰箱,刀刃嵌入塑料外壳,冰箱却突然安静下来。他瘫坐在地,发现菜刀上缠着那截该死的红绳。

第三天,王德顺请了假,直奔公安局。他记得小张说过,那姑娘是从黄河大桥跳下去的。

我想查查前天跳河的那个姑娘。他对值班民警说。

民警狐疑地打量他:你是她什么人?

我...我是她远房表叔。王德顺随口编道。

民警摇摇头:林小荷,二十二岁,菏泽学院大四学生。初步判断是自杀,但有些疑点还在调查。他递给王德顺一份简短的案情说明,上面附着一张照片——正是焚化前姑娘手里攥着的那张。

照片上是林小荷和一个男生的合影,男生脸部被抠掉了,背面用红笔写着负心人不得好死。

这男生是谁?王德顺问。

她前男友,叫赵明。我们已经传唤过他,但他有不在场证明。民警压低声音,不过我们怀疑事情没那么简单。林小荷手腕上有捆绑痕迹,不像是自杀。

王德顺想起那条被他扯断的红绳,胃里一阵翻腾。离开公安局,他鬼使神差地去了菏泽学院。在校园里,他拦住几个学生打听林小荷的事。

小荷啊,挺文静的一个姑娘。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说,她男朋友赵明是富二代,玩腻了就把她甩了,还散布谣言说她拜金。小荷受不了打击,就...

赵明现在在哪?王德顺打断她。

女生撇撇嘴:谁知道呢,好几天没来上课了。

当晚,王德顺在电视上看到一则新闻:菏泽学院一名男生在出租屋内暴毙,死因不明。镜头一闪而过,王德顺还是认出了那张脸——正是照片上被抠掉的那个男生。

他颤抖着摸出那截红绳,发现原本褪色的线绳此刻鲜红如血。

第四天清晨,王德顺回到殡仪馆,发现小张面色惨白地等着他。

王师傅,出怪事了!小张拉着他来到停尸间,昨天送来的尸体,手腕上全系着红绳!

王德顺掀开几具尸体的白布,果然看到每具尸体右手腕上都有一条相同的红绳。最恐怖的是,这些尸体无一例外地嘴角微翘,仿佛在笑。

我...我得去找个人。王德顺想起林小荷的母亲,那个哭成泪人的老太太。根据公安局提供的地址,他找到了城郊一处简陋的平房。

老太太开门时,屋里正放着往生咒。她认出了王德顺:你是殡仪馆的...

大娘,我想问问小荷手腕上的红绳是怎么回事。王德顺直接问道。

老太太眼圈又红了:那是往生结,我们老家的习俗。人死时系上红绳,魂魄就能找到归路。我特意嘱咐过你们别动那绳子...

王德顺如遭雷击,从口袋里掏出那截红绳:我不小心...扯断了...

老太太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造孽啊!绳子断了,我女儿的魂魄就找不到家了!她抓住王德顺的手,你得帮我!今晚子时,去黄河大桥,把绳子系在桥栏杆上,叫三声小荷的名字!

当夜,王德顺战战兢兢地来到黄河大桥。子时的月光惨白,河面泛着诡异的银光。他哆嗦着把红绳系在栏杆上,喊了三声林小荷。

河面突然翻涌起来,一个黑影从水中缓缓升起。那是个浑身湿透的长发女子,手腕上的红绳拖在水中,像条血痕。她抬起头,露出被水泡胀的脸——正是林小荷。

你...扯断了...我的...往生路...女鬼的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带着咕噜咕噜的水声。

王德顺跪倒在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女鬼缓缓飘近,腐烂的手指抚上他的脸:二十年...你烧了...那么多尸体...从不...尊重...死者...

王德顺这才明白,自己二十年来的麻木不仁,早已积累了太多业障。林小荷的怨气不过是导火索,引燃了所有被他轻慢的亡魂的愤怒。

我错了...我该怎么做?他涕泪横流。

女鬼突然厉声尖叫:太迟了!她的长发如毒蛇般缠上王德顺的脖子,下来陪我吧!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木鱼声。一个老和尚不知何时出现在桥头,手持念珠,口诵佛号。女鬼松开王德顺,发出不甘的嘶吼,渐渐沉入河底。

老和尚扶起王德顺:施主,你身上怨气太重。

王德顺如见救命稻草,跪地磕头:大师救我!

解铃还须系铃人。老和尚叹息,你需得超度那姑娘,更要超度你自己。二十年来,你心中无敬畏,手上无慈悲,早已种下恶因。

第二天,王德顺辞去了殡仪馆的工作。他用全部积蓄请高僧为林小荷做了七天法事,又为所有经他手火化的无名尸立了往生牌位。

最后,他来到菏泽郊外的普照寺,跪在佛祖像前:弟子王德顺,愿剃度出家,忏悔罪业。

剃刀落下时,王德顺仿佛听见无数亡魂的叹息。一缕白发飘落在地,隐约缠着一丝红线,转眼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