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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新怪谈百景 > 第441章 槐安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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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的西安,夏末的夜晚已经带着几分凉意。韩建国把自行车从纺织厂车棚里推出来时,厂区的大钟正好敲了十一下。夜班结束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去,谈笑声在空旷的厂区回荡。

老韩,真不跟我们一起走啊?同车间的王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最近槐安路那边不太平,前天老李头说他半夜路过时听见有人唱秦腔,可那地方早就没人住了。

韩建国把褪色的蓝色工装外套裹紧了些,笑了笑:没事,走槐安路能省二十分钟呢。再说了,我这人阳气重,不怕那些。他拍了拍挂在车把上的铜铃铛,真要有啥,我这铃铛也能驱邪。

工友们陆续离开,韩建国骑上他那辆永久牌二八自行车,车轮碾过厂区坑洼的水泥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九月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路边的杨树沙沙作响。他拐出工厂大门,沿着劳动路向北骑去。

往常这个点,街上还能见到几个行人,可今晚不知怎么,路上空荡荡的。韩建国蹬车的节奏渐渐慢了下来,在槐安路路口停住。眼前这条长街黑得像是被泼了墨,两侧高大的槐树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树影在地上交错成诡异的形状。

他咽了口唾沫,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大雁塔烟,抖出一根点上。橘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照出他粗糙的脸庞和紧锁的眉头。按理说,他该绕道走,但想到家里怀孕的妻子可能还在等他,韩建国深吸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一蹬踏板冲进了槐安路的黑暗中。

车轮刚压上槐安路的青石板,韩建国就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这条街上的槐树不知长了多少年,枝干粗壮得两人合抱都未必够,树冠在上方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穹顶。黑暗中,他只能靠车头那盏昏黄的小灯照明,灯光在石板路上投下一个摇晃的光圈。

骑了约莫五分钟,韩建国忽然觉得不对劲——按照平时,这会儿应该已经能看到街尾的路灯了,可眼前依然是望不到头的黑暗。他停下车,单脚支地,回头望去,来路同样淹没在浓墨般的黑暗里。

见鬼了...他小声嘀咕,手心里已经沁出了汗。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戏曲声,像是从老式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咿咿呀呀的秦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韩建国浑身一僵,那声音分明是从前方不远处传来的,可槐安路两侧的房子早就废弃多年,哪来的人家放收音机?

戏曲声忽远忽近,唱的是《游西湖》里李慧娘的段子。韩建国小时候听爷爷讲过这出戏,讲的是冤魂复仇的故事。他感到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却鬼使神差地推着车向声音来源走去。

转过一个弯,他看见前方槐树下隐约有个人影。那是个穿旗袍的女人背影,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正背对着他站在树下,似乎在听那虚无缥缈的戏曲声。韩建国的心跳如鼓,他想掉头就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突然,戏曲声戛然而止。那女人缓缓转过头来——韩建国惊恐地发现,她根本没有脸!本该是脸的地方是一片空白,如同被水泡发的白纸。

韩建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跳上自行车,拼命蹬了起来。车轮在青石板上颠簸,车链发出刺耳的咔嗒声。他不敢回头,只顾向前冲,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

不知骑了多久,韩建国终于力竭,不得不停下来喘息。他环顾四周,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还在槐安路上,而且似乎回到了刚才遇见无脸女人的地方——那棵形状奇特的槐树就在他身旁。

鬼打墙...这个念头闪过脑海,韩建国感到一阵绝望。他想起小时候奶奶讲的故事,遇到鬼打墙要在原地等到天亮,或者...

小伙子,这么晚了在这转悠啥呢?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吓得韩建国差点跳起来。

他猛地转身,看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站在不远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线照出他布满皱纹的脸。

我、我迷路了,韩建国声音发颤,怎么走都出不去这条街。

老人眯起眼睛打量他:你是纺织厂的?

韩建国点点头,惊讶于老人的眼力。他工装胸口确实别着纺织厂的徽章,但在这么暗的光线下应该看不清才对。

跟我来吧,老人转身向街深处走去,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韩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推着车跟了上去。老人走路很慢,煤油灯在他手中摇晃,投下长长的影子。

老人家,您是...?

叫我老秦就行,老人头也不回地说,我在这条街上住了六十年了。

韩建国惊讶地看了看两旁破败的房屋:这街上还有人住?

老秦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煤油灯的光照得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活人没有,死人不少。

韩建国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想问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却被前方突然出现的景象惊呆了——槐安路的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青砖砌成的高墙,墙上用朱砂写着两个大字:。

这...刚才还没有这堵墙...韩建国结结巴巴地说。

老秦叹了口气: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这墙平时看不见,只有今晚上才会出现。他举起煤油灯,灯光照在墙上,韩建国这才发现墙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有些已经模糊不清,有些则像是新刻上去的。

这是什么地方?韩建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老秦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阴阳交界处。槐安路在民国时候是西安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后来日本人轰炸,死了很多人。再后来重建时出了事故,整条街的人都...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从那以后,每逢中元节,这条街就会变成这样。

韩建国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您说重建时出事故?是什么时候的事?

1937年秋天,老秦盯着他的眼睛,负责重建的工程师姓韩,叫韩世昌。

韩建国如遭雷击——韩世昌是他祖父的名字!

你...你怎么知道...?

老秦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我在这条街上守了四十八年,等的就是你,韩家的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