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新怪谈百景 > 第444章 三更敲门声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民国二十三年的天津卫,冬夜的风像刀子一样刮着人的脸。我裹紧了身上的棉袍,踩着积雪匆匆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身后隐约传来巡警的皮靴声,我加快脚步,拐进了一条昏暗的小巷。

福安旅馆四个褪了色的红字在巷子尽头闪烁,像一双充血的眼睛。我松了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住店?柜台后探出一张蜡黄的脸,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油膜。

要一间安静的房间。我压低声音,从手袋里摸出几枚银元放在柜台上。自从我那篇揭露军阀勾结日本人的文章见报后,就成了当局的眼中钉。今晚若不是提前得到风声从后门逃走,恐怕现在已经进了大牢。

老板用枯枝般的手指拨弄着银元,突然抬头盯着我:小姐一个人?

怎么,不接待女客?我反问。

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黑相间的牙齿:哪能啊。只是三楼就您一位客人,怕您...害怕。

我皱了皱眉。作为《津门日报》唯一的女记者,我苏青什么场面没见过?去年在义庄守着一具无名女尸过夜的经历,足以让大多数男人望尘莫及。

就三楼吧,清静。我坚持道。

老板没再多说什么,从墙上取下一把铜钥匙:308,最里头那间。热水每天酉时供应,过时不候。他顿了顿,夜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开门,尤其是...凌晨三点。

我的心猛地一跳:什么意思?

老房子嘛,难免有老鼠。他避开我的目光,转身去拿登记簿,姓名?

李...李氏。我随口编了个假名。

老板的笔在纸上顿了顿,又继续写下去。登记完毕,他递给我一盏煤油灯:楼梯在右手边,小心脚下。

木楼梯在我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坍塌。三楼走廊比楼下更加阴暗潮湿,墙纸剥落处露出霉变的痕迹。我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牌上的308已经褪成了淡红色。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推开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霉味和某种我说不上来的甜腻气味。房间比想象中宽敞,但家具都蒙着一层灰,似乎很久没人住过了。

我把煤油灯放在床头柜上,开始检查这个临时避难所。床单还算干净,但枕头上有几根长发——不是我的,我的头发是齐耳的短发,而这些头发长及腰际,乌黑发亮。

梳妆台的镜面布满裂纹,照出我扭曲的倒影。我打开抽屉,里面有一盒干涸的胭脂和半截炭笔。最底层压着一张泛黄的戏票,日期是去年春天。

原来是个风尘女子的闺房。我自言自语,突然觉得这房间更加阴冷了。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我拉上厚重的窗帘,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缝隙中窥视。疲惫终于战胜了不安,我和衣躺在床上,手枪就放在枕头下面。

半梦半醒间,我听到走廊上有脚步声,很轻,像是穿着绣花鞋。那声音在我的门前停住了。我猛地睁开眼,摸到了枕下的枪。

我低声问。

没有回答。片刻后,脚步声又响起,渐渐远去。我长舒一口气,看了眼怀表——凌晨两点四十分。

我再次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房间里的温度似乎越来越低,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结。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即将再次入睡时——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在寂静中如同惊雷。我一下子坐起身,怀表显示:三点整。

我又问,声音因紧张而嘶哑。

是我呀,姐姐。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甜得发腻,开开门嘛,外面好冷。

我握紧了手枪,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从门缝中往外看。走廊上空无一人,但煤油灯的光线下,分明有一双脚的影子映在地上——一双穿着红色绣花鞋的脚。

你是谁?我强作镇定地问。

我是小桃红呀,姐姐不记得我了?那声音突然带上了哭腔,他们说我是婊子,不配住在这里...可这里明明是我的房间...

我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小桃红?是那个留下长发和胭脂的女子?可她若是活人,为何我看不见她的人影,只能看见影子?

你...你找错人了。我尽量让声音不发抖,我只是个过路的。

不会错的...声音突然贴近了门板,仿佛说话的人就贴在门上,姐姐身上有墨水味,是读书人...读书人最会骗人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旅馆老板的声音响起:308的客人,没事吧?

有人在我门外!我喊道。

门外?老板的脚步声快速接近,门外没人啊。

我再次从门缝往外看——那双绣花鞋的影子不见了。老板肥胖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另一端,手里提着一盏灯。

真的有人!我坚持道,是个叫小桃红的女子!

老板的脸色在灯光下变得惨白:客...客人说笑了。三楼就您一位住客,哪来的什么小桃红?

那这房间之前是谁住的?我质问道。

老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空...空了有半年多了。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藏着某种我熟悉的情绪——恐惧。他在害怕,但不是因为我的质问。

我要换房间。我斩钉截铁地说。

这大半夜的...老板搓着手,要不明天一早?

现在!我拔高了声音,否则我立刻退房,还要向巡警报告你这旅馆闹鬼!

听到二字,老板明显慌了:别别别,我这就给您换。202还空着,我领您下去。

我迅速收拾了行李,跟着老板下楼。经过三楼楼梯口时,一阵刺骨的冷风突然从背后袭来,吹得煤油灯忽明忽暗。我回头望去,走廊尽头的308房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

202房间比三楼那间小得多,但至少看起来有人气。安顿下来后,我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今晚的怪事。作为记者,我的职业本能告诉我,这里面一定有故事。

第二天一早,我以查找资料为由,哄着旅馆的帮工小伙计带我去了存放旧登记簿的储藏室。在一摞蒙尘的本子中,我找到了去年春天的记录。

三月十八日,308房间,住客姓名:陶小红,职业栏写着,备注里却画了朵桃花——这是天津卫妓女的暗记。最后一页显示她在四月五日退房,但墨迹明显是新写上去的,覆盖了原来的痕迹。

我小心翼翼地用铅笔在纸上轻擦,褪色的原迹渐渐显现:四月五日,陶小红,已故。

我的心沉了下去。就在这时,储藏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老板阴沉的脸出现在门口:苏小姐,查得可还满意?

我浑身一僵——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真名?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合上登记簿,强作镇定。

老板走进来,反手锁上了门:《津门日报》的苏青小姐,当局悬赏五百大洋捉拿的女共党。他狞笑着,我昨晚就认出你了,本想等天亮了去报官,没想到你倒自己送上门来。

我悄悄摸向藏在袖中的手枪:所以308房间的小桃红是怎么回事?你杀了她?

老板的脸色变了变:那贱人自己找死!偷客人钱财不说,还想勒索我...他突然扑过来,不过你放心,我会把你交给活人处置,不像她——

枪声在狭小的储藏室里震耳欲聋。老板捂着肚子倒下时,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跨过他的身体冲向门口,却在开门的一瞬间僵住了——走廊上,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子背对着我站立,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际。

她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姐姐,这次...你为什么不给我开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