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新怪谈百景 > 第554章 它用我嗓音喊救命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七月流火,把罗布泊烤得像是要冒出青烟来,放眼望去,除了黄沙,还是黄沙,连绵的沙丘起起伏伏,一直堆到天边,毒辣的日头悬在头顶,晒得人口干舌燥,头皮发麻。

李卫东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水壶里晃荡的水声已经微弱得让人心慌。他是跟着勘探队进来的,一场毫无征兆的沙暴,天地瞬间混沌,等他再睁开眼,除了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漫天黄沙,就什么都没剩下了。指南针疯了似的乱转,电台里只有滋滋啦啦的杂音。他已经在沙漠里挣扎了两天,凭着一点模糊的方向感和求生的本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盼着能撞上队伍的踪迹,或者至少,找到一点水源。

步子越来越沉,每一次抬腿都像在对抗整个沙漠的吸力。就在这时,他眯起被汗水腌得刺痛的眼睛,望见右前方一座巨大沙丘的顶端,突兀地立着一个人影。

心脏猛地一跳!有人?!

那身影很瘦,穿着一件灰扑扑、样式古怪的对襟褂子,像是旧社会的老物件,在热浪蒸腾的风里,衣角微微晃动着。他背对着李卫东,面朝着沙丘另一侧,一动不动,像个钉在那里的木桩。

希望瞬间冲垮了疲惫,李卫东想喊,喉咙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他拼命挥舞着手臂,用尽力气向上爬。松软的沙子让他步履维艰,好几次差点滑下去。等他气喘吁吁,手脚并用地快爬到丘顶,距离那人影已经不足百米时,那人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忽然动了。

他开始向沙丘另一面走去,步子看着不紧不慢,甚至有些飘忽。

“喂!老乡!等等!”李卫东扯着嗓子喊,声音破碎不堪。

那人没回头,依旧保持着那种诡异的步调。

李卫东急了,铆足劲追上去。可邪门的是,无论他怎么加速,甚至开始小跑,前面那个穿着褂子的背影,总是和他保持着大概一百米的距离。那身影在灼热扭曲的空气里微微晃动,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纹,看得见,却永远追不上。

汗水流进眼睛,又涩又痛。李卫东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口火辣辣的。他停下脚步,撑着膝盖,死死盯着前方那个仿佛永远不变的背影,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了上来。这不正常。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片枯死的胡杨林。几棵扭曲的、毫无生命迹象的树干倔强地刺向天空,树皮剥落,露出里面灰白的木质,像一具具站立的白骨。

那个穿着褂子的身影,终于也停了下来,就站在其中最大的一棵枯树下。

他停住了。

李卫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那人……缓缓地,转了过来。

没有五官。

本该是脸的地方,平平整整,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抹布狠狠擦过,又像是天生就长成了那样。

空的。

李卫东浑身的血霎时凉透了,头皮一阵发麻,他想叫,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猛地向后踉跄一步,脚跟陷进沙子里,差点摔倒。

也就在他视线偏开的一刹那,那棵枯树下,空了。

无脸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恐惧如同冰水,兜头浇下。李卫东再不敢停留,转身就没命地跑,也顾不上辨别方向,只想离那棵诡异的枯树越远越好。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叶如同破风箱般嘶鸣,双腿软得再也抬不起来,才一头栽倒在一个沙窝里。

太阳渐渐西沉,巨大的阴影从沙丘背后蔓延开来,温度开始急剧下降。他哆嗦着摸出水壶,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早已变得温吞的水,不敢多喝。必须找到队伍,或者至少找个能过夜的地方。

他强撑着爬起来,继续跋涉。暮色四合,沙漠的夜晚来得飞快,天边最后一丝余光被黑暗吞噬,气温降得厉害,单薄的军装根本抵挡不住寒意。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吞没时,前方黑暗里,突兀地出现了一片模糊的轮廓。

是建筑!一片低矮的土坯房,静静地卧在月光下的沙地上,甚至还能看到几扇窗户里透出昏黄、温暖的光。

是村落!

有人家!

狂喜瞬间冲散了疲惫和恐惧,李卫东眼眶一热,几乎要哭出来。他跌跌撞撞地朝着那片灯光奔去。

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那些土墙斑驳的痕迹,能看到窗户纸上晃动的人影。他甚至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像是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到最近的一扇木门前,抬手就要拍门。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门板的前一秒,所有的声音——那微弱的嬉笑声——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他眼前的景象,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晃动、扭曲起来。土坯房、木门、昏黄的窗户光……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前飞速地变得透明、淡化,如同融化的冰雪,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剩下清冷的月光,照着一片空荡荡的、起伏的沙丘。

海市蜃楼?!

李卫东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希望有多大,此刻的绝望就有多深。巨大的失落和更深的寒意,将他死死攫住。

夜更深了,风声变得凄厉,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他失魂落魄地走着,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只是凭着本能移动着脚步。不知走了多久,他猛地一个激灵,停住了。

脚边,是他之前摔倒时,水壶掉在地上磕碰出的那个浅浅印记。

他又回到了原地。

鬼打墙!

这个认知像一条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他疯了一样换个方向继续走,这次他特别注意着远处的沙丘形状,努力保持直线。可半个多小时后,当他再次看到沙地上那几个凌乱的、属于自己的脚印时,最后一点力气和理智都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他瘫坐在沙地上,抱着头,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走不出去了,永远也走不出去了。

就在这时,风声里,夹杂进了一点别的东西。

很细微,但绝不同于风声。

他猛地抬起头,侧耳倾听。

那声音……像是很多人在低声交谈,嗡嗡喁喁,听不清具体内容,却又真切地存在着,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紧接着,一些模糊的影子,开始在远处的黑暗里浮现。

它们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是一团团浓淡不一的阴影,在沙地上缓慢地移动,飘忽不定。它们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像是在举行某种无声的集会。

李卫东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睁睁看着那些鬼影般的东西在视野里晃动。

突然,所有的低语声停了。

那些游荡的阴影,也齐刷刷地定格在原地。

然后,它们……所有影子的“头部”位置,都缓缓地……转向了他。

一股冰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意念,如同潮水般蛮横地涌入他的脑海——

“来吧……”

“来吧……”

“来吧……”

无数个重叠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不是听到,是感受到,冰冷,粘稠,充满了绝望和一种诡异的渴望。

“啊——!!!”

李卫东终于崩溃了,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从沙地上一跃而起,像只没头苍蝇一样,朝着唯一一个没有阴影的方向亡命狂奔。他感觉不到疲惫,感觉不到沙子的阻力,恐惧给了他最后的力量,他只管跑,拼命地跑,要把那些东西彻底甩掉。

不知道狂奔了多久,直到肺部炸裂般疼痛,直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他一个跟头栽倒在地,顺着一个陡峭的沙坡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沙粒灌满了口鼻。

终于停下来时,他趴在沙窝里,只剩下抽搐的力气。意识涣散前,他勉强抬起头。

月光凄清,照亮了他滚落的这片谷地。

这里,密密麻麻,布满了东西。

不是枯树,也不是石头。

是背包,军用水壶,锈迹斑斑的勘探仪器,甚至还有几把半埋在沙里的工兵铲……所有这些物品,都散乱地扔得到处都是,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沙尘,有些已经破烂不堪。

而在这些杂物中间,静静地躺着一具具早已风干、或是被黄沙半掩的骸骨。它们保持着各种扭曲的姿势,有的伸着手,有的蜷缩着,空洞的眼窝无一例外地,望着灰白色的、没有星辰的天空。

这片死寂的谷地,像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的乱葬岗,埋葬了所有曾经在这里迷失的生命。

李卫东的瞳孔骤然缩紧。

在这些骸骨和遗物之间,他看到了几具相对“新鲜”的尸体。他们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军装,虽然皮肤已经干瘪发黑,但还能勉强辨认出生前的轮廓。

那是他的队友们。是和他一起遭遇沙暴,失散了的队友们。

他们……原来早就死在了这里。

那自己这两天,到底是在和谁走散?

又是在寻找什么?

极度的恐惧和荒谬感攫住了他,他张着嘴,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干裂的嘴唇里挤了出来。

那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和他自己此刻的情绪一模一样。

可那声音说的却是:

“卫东……救救我……我在这里……好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