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单间里最后一点温度仿佛都被周曼带走了,只剩下冰冷的死寂和尘埃的味道。
苏清晚背靠着门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击着肋骨,一声声提醒着刚才距离危险有多近。小腹处那沉甸甸的存在感,此刻是唯一的暖源,也是所有恐惧和决心的源头。
不能待了。傅家的人像鬣狗,闻着味就能追来。
她撑着发软的身体爬起来,目光快速扫过这间一无所有的屋子。没有钱,没有手机,没有证件,只有一身染血的病号服和赤着的双脚。
绝路。
这个词像冰水浇头。但她眼底的火没灭,反而烧得更凶。
她走到窗边,撩开脏污的窗帘一角往下看。楼下空荡荡,周曼的车已经不见了。暂时安全,但谁知道是不是陷阱?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抽搐,饥饿和妊娠反应同时袭来,让她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她死死抠住窗框,指甲几乎掐进木头里。
必须弄到钱,必须立刻离开这座城市。
可是怎么弄?去求谁?谁能避开傅承烨的天罗地网帮她?
一个个名字在脑中闪过,又被迅速否决。那些所谓的“朋友”,在傅承烨的权势面前,不堪一击。
就在她几乎被绝望吞噬时,楼梯口忽然传来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
不是周曼去而复返的嚣张,也不是居委会大妈的嘈杂。这脚步声明明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心悸的韵律,精准地停在了她的门外。
苏清晚全身汗毛瞬间倒竖!她像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谁?
门外的人没有敲门,没有出声。
一片死寂的对峙。
几秒后,一个信封,从门底下的缝隙里,被无声地塞了进来。
纯白色的信封,没有署名,干净得与这破旧环境格格不入。
苏清晚盯着那封信,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她僵持着,没有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外再也没有任何声息。那个人,好像只是来送一封信,送完便离开了。
又过了漫长的几分钟,苏清晚才缓缓挪动几乎僵硬的腿,走到门边。她极其谨慎地,再次透过猫眼向外看。
走廊空无一人。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了那个信封。很薄。
撕开信封口。
里面没有信纸。
只有一张卡。一张黑色的,没有任何银行标识,只有一串凸起数字的磁卡。
以及,一张便签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冷冰冰的宋体字:
【一百万。初始密码6个0。永远消失,永远别再回头。】
没有落款。
苏清晚捏着那张卡和纸条,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一百万。比周曼的五百万少了四百万,却比那五百万更沉重,更诡异。
是谁?
谁在她最绝境的时候,用这种方式递来一把刀,或者说,一条生路?
傅承烨?不可能。他只会暴怒地砸门,逼她打胎,绝不会用这种迂回又冰冷的方式。
白薇薇?更不可能。她只会盼着自己死。
某个暗中窥伺傅家,想用她来打击傅承烨的对手?
还是……那个只在传说中出现的,「鸢尾」的主人赫尔墨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否定。太荒谬了。
但这行字里的警告却清晰无比——“永远消失,永远别再回头。”
这符合她此刻最迫切的需求。
这钱,烫手。可能是毒药,是另一个陷阱。
但她还有的选择吗?
不接受,下一刻可能就会被周曼或者傅承烨拖去手术台。接受了,至少有一线生机,能让她逃出去,把这三个孩子保住。
赌一把。
苏清晚猛地攥紧了那张卡,冰冷的边缘硌着掌心。
她不再犹豫,快速撕碎了那张便签,冲进狭窄逼仄的卫生间,将纸屑扔进马桶,按下冲水按钮。
水流漩涡带走了一切痕迹。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如鬼,眼神却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她扯掉身上染血的病号服,用冷水胡乱擦了擦身子,换上之前在角落里找到的、不知前租客留下的旧衣服(一套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虽然不合身,但足够隐蔽)。
然后,她赤脚套上一双同样被遗弃的、磨损严重的帆布鞋。
最后,她将那张黑色的卡,小心翼翼塞进运动服内侧最深的口袋。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走到窗边,仔细观察楼下的动静。确认没有可疑车辆和人员后,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没有回头再看这间短暂的“避难所”一眼。
她压低帽檐(一顶 forgotten 的棒球帽),身影如同融入城市阴影里的一缕游魂,快速而沉默地走下楼梯,消失在老旧小区复杂如迷宫的小巷深处。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目标明确:最近的、不受傅家监控的Atm机。然后,用这笔来历不明、充满危险的钱,买三张离开这座吃人城市的车票。
方向:未知。
但必须走。
永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