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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

金属床板的坚硬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硌着苏清晚的脊背。医务室里特有的消毒水气味顽固地钻入鼻腔,却盖不住空气中一丝极淡的、能量过载后残留的臭氧焦糊味。

寂静。

并非安宁,而是暴风雨后绷紧的死寂,是精密仪器低频嗡鸣衬托下的、某种巨大威胁暂时蛰伏的压抑。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沉重,仿佛吸入了无形的铅块。

苏清晚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视野先是模糊,继而清晰,对焦在天花板单调的金属格栅上。没有立刻起身,她只是静静地躺着,感知像细微的电流,率先恢复,扫描着自身与外界。

后脑的钝痛减轻了,化为一种沉闷的背景音。全身肌肉依旧酸痛,但不再像散架般无力。最重要的,是小腹深处那平稳、甚至比之前更显茁壮的脉动——三个小生命仿佛从昨日的惊涛骇浪中汲取了某种诡异的力量,沉静地存在着,如同深渊中沉睡的种子。

“诱饵……”

雷恩指挥官那双冰封般的、毫无犹豫的眼睛再次闪过脑海。那不是一个选择,而是一个判决。价值衡量的冰冷刀锋,紧贴着她和最脆弱生命的咽喉。

恐惧的余烬仍在血管里暗暗燃烧,但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坚硬的东西,正在余烬中凝结成形。不是绝望,是警惕,是意识到自身处境后破壳而出的、属于母兽的孤狠。

她无声地坐起,动作轻缓,避免惊动门外可能存在的“守卫”。目光扫过狭小的房间,落在床头柜上那本边缘卷曲、沾着油污的日志——R. Foster的绝笔,也是猎犬用命换来的生路指南。

指尖触碰到皮质封面,粗糙而冰凉。她需要再看一眼那张图,确认那不是极度紧张下的幻觉。

就在这时——

咔。

一声极其细微、几乎被仪器嗡鸣完全掩盖的异响。

不是门锁,不是管道热胀冷缩。那声音……来自日志本身?

苏清晚的动作瞬间凝固,呼吸屏住。

咔…咔…

又响了两声。极其轻微,像是某种极精密的微小机簧在内部被触发。

她猛地拿起日志,手指仔细地、近乎颤抖地抚过封面、书脊、内页边缘。没有任何异常。重量、触感,都与之前无异。

是幻听?精神过度紧张后的错觉?

她皱紧眉头,尝试性地、用指甲在某些看似接缝的地方轻轻按压。

毫无反应。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指尖无意中划过封面内侧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仿佛只是皮革天然纹理凹陷的小点。

嗤——

一声轻微得如同叹息的泄气声。日志侧面的缝线处,竟然无声地弹开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不是夹层。是整个书脊的结构发生了肉眼难以察觉的位移,露出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极薄的暗格!

苏清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Foster!他到底在这本日志里藏了多少秘密?!

她屏住呼吸,用指尖小心翼翼地从那狭窄的暗格里,抠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纸张,也不是存储芯片。

而是一片……不足小指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的柔性物质。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哑光的深灰色,表面没有任何标识或接口,只在中心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需要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微小凸起。

这是什么?

她将其放在掌心,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触感微凉。

就在她凝神观察的瞬间——

那片柔性薄片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

幽蓝色的、如同呼吸般柔和却稳定的微光,瞬间充盈了整个薄片。光芒并非均匀散布,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流体,在其内部快速流转、汇聚,最终在中心那个微小凸起周围,凝结成一行行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不断变化的复杂符号和数字!

不是开普勒的文字,也不是K.S.或守望者使用的任何一种代码。

那更像是……某种极端复杂的、动态的星图坐标?或者……能量流动的拓扑图谱?

苏清晚完全看不懂。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无疑证实了这东西的不凡。它显然被设置了某种接近感应或生物特征触发机制,只有在被她——或许是特定的基因序列,或许是“火种”独特的能量场——触及时,才会被激活!

Foster不仅仅是个记录者和绝望者,他可能……还是一个隐藏极深的、技术高超的“潜行者”?他留下的,不是简单的逃生地图,而是一个……钥匙?一个通往伊阿宋和守望者都未知领域的、活的导航仪?

这东西会不会触发警报?守望者的传感器能否捕捉到这异常的能量信号?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她几乎是本能地合拢手掌,用肌肤紧紧包裹住那片发光的薄片,试图隔绝那幽蓝的光芒。

然而,光芒并未被完全遮住,反而透过她指骨的缝隙,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晕。更令人心悸的是,掌心里那片薄片开始散发出微弱却持续的温热,并且伴随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富有规律的振动,仿佛一颗微型的、正在搏动的心脏。

它像是在……催促?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三下。节奏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苏女士?”是那个女性工作人员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指挥官请您共进早餐,并就后续安排进行磋商。”

来了。

比预想的更快。能源危机暂时解除,雷恩立刻就要来“处理”她这个最大的不确定因素了。是温和的笼络,还是直接的管控?无论哪种,她都绝不会再让自己和孩子沦为筹码。

苏清晚飞快地扫视房间。没有地方可以藏匿这片正在发光的薄片。放回日志暗格?来不及了,而且对方很可能就是冲着这本来历不明的日志来的!

心念电转间,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猛地将那片发烫振动的薄片,直接按在了自己左侧小臂的内侧皮肤上!

就在薄片接触皮肤的瞬间,一种奇特的、清凉的吸附感传来——那薄片边缘似乎析出了某种纳米级的细丝,悄无声息地、牢固地附着甚至轻微融入了她的表皮之下!幽蓝的光芒瞬间被血肉遮盖,只留下一个极其淡薄的、仿佛只是血管隐约浮现的复杂图案,若不仔细分辨,根本无从察觉。那搏动感也消失了,或者说,与她自身的脉搏融为了一体。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将日志塞回枕头下,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和手臂皮肤上那怪异却并不疼痛的触感,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那名工作人员,以及……两名并非之前见过的、“渡鸦”小队制式装备的守卫。他们穿着更轻便但细节处更显精良的黑色作战服,眼神锐利,气息沉凝,显然是更高阶的精锐。

“指挥官在等您。”工作人员侧身,做出“请”的手势,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房间内部。

苏清晚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跟着他们走出房间。走廊里的灯光似乎比之前更亮了些,空气循环系统运转的噪音也恢复了稳定,但那种无形的、紧绷的监视感,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浓重。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两名精锐守卫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她的背上。他们不是在护送,而是在押解。

早餐?磋商?

不过是又一场没有硝烟的审讯和博弈的开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尖轻轻拂过左小臂内侧。那里,一个来自已死之人的、蕴藏着未知秘密的“钥匙”,正无声地贴着她的血脉,微微发烫。

生路,或许就在其中。

但也可能是……通往更深地狱的入口。

她没有回头,步伐平稳地走在冰冷的金属廊道上,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未知的“餐厅”。

眼底深处,最后一丝犹豫已被彻底碾碎,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一丝赌上一切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