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团厂还在盖猪舍:垄断的棋局与散户的叹息
老周把手机往猪圈墙根一摔,塑料壳磕出道白印。屏幕上还停着生猪报价页面,红色的“5.2元\/斤”刺得他眼疼——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周下跌,他们豫东老家这片,早跟着21个省份的大部队跌进了5块区间。
“这日子没法过了!”老周蹲在食槽边,看着猪崽哼哼唧唧拱食,烟卷烧到指尖才惊觉,“上周卖猪还能保本,这周出栏一头赔八十,照这架势,用不了俩月就得跌到4块多,明年喝西北风去?”
媳妇从灶房探出头:“刚听村头广播说,农业农村部都开了好几次会了,让大企业减产能,怎么我看邻县那个牧原的新猪场还在招人盖房?前天赶集,人家招聘牌都摆到镇上了,说要建个万头场。”
这话戳中了老周的痛处。他摸出手机翻出养猪群里的截图,是某头部企业的内部产能表,表面上宣称能繁母猪从362万头减到343万头,背地里却在江苏、四川偷偷拿了三块地建繁育基地。“啥减产能?都是幌子!”老周气得咬牙,“他们就是趁这时候扩规模,想把咱这些散户熬死!”
这话还真没说错。镇畜牧站的小王隔天来做防疫,私下跟老周透了底:现在行业规模化率都快70%了,前三十家猪企占了四成市场,前三名更是高达65%。这些集团厂拿着低息贷款,饲料、育种全是自己的产业链,养殖成本才6块\/斤,就算猪价跌到5块,亏得也是小头;可散户成本就得7块多,跌一天就多赔一天,撑不住的只能退出。
“这不就是抢地吗?”老周突然想起年轻时听老人讲的“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以前农夫没地种,现在咱是有猪养不起——他们把养殖的‘地’都占了,咱这些小户能不输?”
小王蹲下来帮着调试设备,叹气说:“上次去省里开会,专家都说了,集团厂搞技术进步根本不是为了行业好,是为了垄断。你看他们搞智能化饲喂、疫病预警系统,看似先进,其实是为了把成本压得更低,把散户挤出市场。等市场上只剩他们几家了,想涨价就涨价,哪还用费劲搞技术?”
这话让老周想起村口的小卖部。十年前村头村尾有三家小卖部,老板都客客气气,东西又好又便宜;后来被个外来老板盘下来垄断了,态度差不说,矿泉水都比别处贵五毛。“这跟养猪一个理!”老周拍着大腿,“没有竞争,谁还好好干活?等集团厂垄断了,猪价想定多少定多少,咱老百姓遭殃,行业也别想进步了。”
媳妇端来碗凉水解渴,插话说:“前阵子新闻说要调减100万头能繁母猪,还限出栏体重,可这效果也太慢了。人家集团厂财大气粗,扛个一年半载没问题,咱散户哪扛得住?”
“要我说,就得学商鞅变法!”老周突然提高声音,这话他在群里跟人争论过好几回,“当年商鞅把世族的地打散,凭军功分田,秦国才强起来。现在养猪也该这么办,给集团厂定个规矩,比如最多养100万头母猪,超了就关停。把产能打散,谁养得好谁挣钱,不是看谁资本大、规模大。”
小王听得直点头:“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农业农村部最近也提了,要促进不同类型养殖场户协同发展,还鼓励大企业带农户养猪,共享红利 。可现在关键是,怎么把过度集中的产能拆开来。限贷款、限补贴这些招,人家有的是办法绕过去,唯有限规模才是硬招。”
正说着,老周的手机响了,是邻村的养猪户老李,声音带着哭腔:“老周,我撑不住了,刚把最后一窝猪崽贱卖了,以后不养了……”
老周挂了电话,沉默半晌。猪圈里的猪还在哼哼,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照下来,却暖不透他心里的凉。远处,集团厂新建的猪舍已经搭起了钢架,在空旷的田野上格外扎眼。
“要是真能把规模管住,咱散户也能有条活路。”老周望着那片钢架喃喃自语,“养猪是根基,得稳。可这稳,不是靠几家大企业垄断出来的,是靠咱这些实实在在养猪的人,在竞争里好好干出来的。”
小王收拾好设备要走,临走前说:“放心吧,最近已经有地方开始给头部企业‘窗口指导’了,再等等看政策力度。毕竟猪价跌成这样,谁也不想看到最后只剩几家大企业说了算。”
老周点点头,又蹲回食槽边。他摸出烟盒,只剩最后一根了。点燃烟,烟雾缭绕中,他望着自家的几排猪舍,心里默默盼着:盼着那“按本事吃饭”的日子早点来,盼着猪价能稳住,更盼着这养猪的饭碗,能真正端在踏实养猪人的手里。
远处的风刮过田野,带着玉米成熟的香气,也带着一丝未知的希望。老周知道,这场关于规模与垄断、散户与集团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