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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是我三舅讲给我的,那天,我三舅盘腿坐在炕头,拿着酒盅的手突然抖了抖,半盅烧刀子全洒在褪色的蓝布裤子上。他盯着窗户外头黑黢黢的夜色,声音忽然压得极低:这事儿得从三十年前说起,咱村西头住着的护林员李老四......

那年腊月二十三刚过小年,李老四裹着破棉袄巡山。走到老牛岭背阴坡,忽然听见雪窝子里传来吱吱声。扒开半人高的枯草,见着只黄皮子被兽夹子夹住后腿,油亮的金毛让血污粘成一绺一绺的。

造孽啊。李老四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他祖上在长白山挖参,传下来止血的熊胆膏药。正要伸手解夹子,那黄皮子突然翻过身,黑豆似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他。

山风卷着雪粒子往脖领子里钻,李老四手背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都说黄皮子邪性,被这东西盯着看,保不齐要着道。他硬着头皮把夹子掰开,黄皮子一瘸一拐钻进草窠,雪地上留了串梅花似的血脚印。

这事儿过去整半年。那天晌午头,李老四蹲在灶台前熬苞米碴子,忽听得门板一声。扭头就见个穿青布衫的老汉站在门槛外,山羊胡子白得跟新棉絮似的。

李老头,还认得我不?老汉咧嘴笑,露出两排黄板牙。李老四刚要开口,鼻尖突然飘来股子骚味,跟当年救的那只黄皮子身上的一模一样。

老汉从肩上卸下个蓝布褡裢,往炕上一倒。二十几个袁大头在土炕上滚成一片,日头从窗棂斜进来,照得银元直晃眼。上回承蒙搭救,这点心意就当谢礼。

李老四舌头打结:您...您老是...胡三?话没说完,老汉突然化作股黄烟,地散了。就剩炕席上那些银元,在晌午的日头底下泛着冷光。

转眼到了秋收,李老四用银元盖起三间大瓦房。村里人眼红,背地里嚼舌头:准是偷了坟圈子里的陪葬!这话传到李老四耳朵里,气得他蹲在炕沿直拍大腿。

当天夜里,油灯地爆了个灯花。李老四抬眼就瞅见炕头坐着个穿红袄的媳妇,瓜子脸抹得煞白,嘴唇却红得像刚吃了死孩子。

恩公受委屈了。胡三爷化作的小媳妇儿说话带着哭腔,明儿我就让那些嚼舌根的遭报应。说着往李老四手里塞了块绣着金线的红绸子,往村东头老槐树底下埋......

第二天鸡还没叫,村里就炸了锅。村长家炕洞里凭空多出个红布包,里头裹着三根金条。更邪门的是,村长天不亮就跑到公社自首,把贪污的事抖了个底儿掉。

李老四蹲在自家新房檐底下吧嗒旱烟,后脊梁一阵阵发凉。他知道这是黄皮子使的障眼法,那金条保不齐是石头变的。可架不住村里人见天往他家送鸡蛋送腊肉,连公社书记都夸他是觉悟高的好社员。

腊月二十三夜里,李老四喝了半斤烧刀子,冲着黑黢黢的房梁喊:胡三爷!您再帮我个忙!话音未落,房梁上扑簌簌掉下团黄毛,落地变成个驼背老头。

我要砖窑厂那个采购员的差事。李老四眼珠子通红,听说他经手的砖款......话没说完,老头突然蹿上炕桌,尖嘴几乎戳到他鼻尖:贪心不足蛇吞象!

李老四被酒劲顶着,梗着脖子嚷:当初是你非要报恩!怎么?救命之恩,你想赖账了?要不是老子救你……李老四话音未落,只见那老头浑身金毛炸开,尾巴地扫翻油灯。黑暗里传来一阵低声:欠你的恩情还得够多了....

第二天晌午,砖窑厂突然塌了顶。人们从砖坯堆里扒出李老四时,他还剩了口气儿,手里还攥着块青灰色的新砖。更蹊跷的是,那些砖头上全印着梅花似的爪印,像被什么小兽踩过似的。

我三舅把空酒盅往炕桌上一蹾,外头忽然刮过阵穿堂风,吹得电灯泡晃悠悠直打转。后来,李老四疯了,逢人就说胡三爷报恩的那点事,直到有一天听说李老四光着脚丫子跑到了后山呆了一天一夜,回来后就再也没有张口说过话了。再后来有人看见,老牛岭坟圈子后头多了座新坟,碑上没刻字,就画了个黄皮子拜月的图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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