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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逆风行:暗流 > 第142章 烛影碎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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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棂上映着跳跃的树影,立在床榻边的烛台上,猛然闪动的烛火,映着屋里的身影晃动不停,戌时的声声惊雷碾过了三重檐角,青松阁的竹帘被雨水湿气浸成了黛色,团绒将自己盘在宁和依靠的枕边,大大的耳郭,随着青松阁外檐角上的铜铃,与雨滴相碰发出的铮鸣声一颤一颤。

宁和听闻宣赫连冷峻的声线道出“殿下”二字时,缓缓从床榻边沿直起身子,怔怔发愣没有言语,莫骁在侧也惊的不知所措。

只转瞬的间隙,宁和立刻回神过来,一手端着青瓷盏摩挲着边沿,微微一笑说:“赫连说笑了,这哪来的殿下?”

话音未落,团绒抻了抻懒腰忽而从枕边翻身跳起,一跃蹿上了宁和肩头,看着宁和此时清醒,将自己的小脑袋凑上前不停地蹭着宁和的脸颊。

宣赫连抬起手伸到宁和脸侧,宁和警惕地将身体向后一缩,端着青瓷盏的手微微抬起悬在半空,将身子正了正,又坐直了起来,宣赫连将手伸到宁和脸颊一侧,摸了摸团绒的脑袋,低沉的声音慢慢开口:“我曾经同你问过浮青的事,那浮青一直与邻国都甚少往来,所以能知道浮青之事的人,大抵是在朝中为官者,而你却说‘知之甚少’,而不是说‘不知道’,为何?”

宁和将手中的青瓷盏递到一旁莫骁手中,垂眼看着莫骁转身去倒水的身影说:“赫连不知我平宁百姓,多是好奇是非,浮青国的确少有来往,可每次前来那仪仗甚是惹眼,即便是寻常百姓家,也多少知道些浮青之事的。”

宣赫连转头看向莫骁,此时又端了刚续的温水来,宣赫连直接伸手去从莫骁手中拿过青瓷盏,低眉看着手中水面溅起的波纹:“寻常百姓啊……”说着话,缓缓将盛满了温水的青瓷盏递到宁和手中:“哪怕是商贾之人,平日里也不曾有机会多用到舆图,怎得你不仅常看,甚至还有心记下了舆图上的山脉位置?更何况记下的还不是你们平宁的舆图。”

宁和接过宣赫连递来的青瓷盏,微微一笑说道:“你也说了,我一介商贾罢了,总要想想如何贱买贵卖,既如此便是在南北通商才行得通,自然是要多看看舆图,记一记各地路线的,至于你说我记得下你们盛南的舆图,其实不然,我同样也记着浮青、安阳、乾辉的大概,毕竟那么小小一个平宁国,早就已经烂熟于心了,闲暇之余便会多研看一些邻国舆图,我还想着如何将自己的营生做到邻国呢。”

宣赫连手指摩挲着搭在床沿锦褥的一角,缓缓开口:“知礼懂教、文武双全、胸有城府、运筹帷幄,置办个三进的宅院不缺金银,开了食肆做生意却又不问店里营收……”

说话间,宣赫连的余光不经意瞟向莫骁望了一眼,接着说:“说是你的贴身近侍,可近侍打理生活的事不见他做过几件,但护你安危看得出,武功身法全然不输你,甚至与我麾下的黑刃不相上下,不应该称他是你的近侍,叫近卫应当更合适一些吧?”

“这便是你误会了。”宁和也看了一眼莫骁说:“我文武双全,不过是孩童时体弱,家中为让我强身健体才开始习武,而莫骁武功身法的确在我之上,他是家中派来陪我一同习武的伴,若是没个人一起苦练,恐怕一个小孩子也是难坚持的。”

“嗯,有理有据。”宣赫连微微一笑,可眼中却丝毫没有笑意,想了想又说:“那么你经营商贾之道,怎得还能熟知那么多名花异虫?我想这些东西,平日里寻常百姓是很难接触的到吧。”

宁和微微颔首说道:“这些确实不多见,不过好在家中曾经营过一段时日的花草,因着采花总会遇到一些毒虫,于是便多了解了一些这方面的知识罢了。”

宣赫连看他句句有回应,且又说的合乎情理,思忖片刻说:“你曾说,团绒是你路途上捡回来的,那为何它与莫骁也那般听话,像它这样的野狐若是跟了人,通常只认捡了它的那人为主,怎得与莫骁也这般亲近?难道不是你在途中救了这只小狐,而它在那之前,真正的主人其实是莫骁!”

宁和没想到宣赫连竟然这般缜密,连这一点细节也不放过,正欲张口,宣赫连抬起手一摆自顾地说起来:“昨日两批刺客来袭,你与莫骁曾分析,或许两批刺客并非同一人所指使,一批是血鬼骑,而另一批则是你们平宁国派遣的暗卫或刺客,专程寻你而来,只是你并未将话说明,而是让莫骁打了个马虎眼遮过去,虽未明说,但你们主仆二人当时的疑虑的确是想到了这方面。”

宁和听得哑口无言,总想辩解些什么,却难以张口,宣赫连继续道:“我想想,方才你身中花毒,尚未清醒之时,与莫骁说话时说了一句‘传太医’,而莫骁为了不让那时意识不清的你产生更多的疑惑,于是称你为‘殿下’。”

宁和心中一惊,心想果然是被他听到了,眼神不由自主的转向蹲在肩头的团绒,强自镇定下下来,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宣赫连紧接着又说:“平宁国太子宇文永昭,而你自称于雯,这之中的含义,难不成都是巧合?”

宁和深吸了一口气,沉默片刻长叹一声,双眼缓缓转向宣赫连,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慢慢开口道:“‘永’字寓意长长久久,是我们兄妹的宗谱之字,‘昭’则是肯春受谢,白日昭只,父王原是寄托我能以辉光衬起兄长的天。”

宣赫连静静听着,而站在茶榻旁的荣顺却闭着眼睛捂着耳朵,深知这应当不是他该听的事,莫骁只垂头默默站在床榻边不语。

宁和接着说下去:“‘宇’字拿掉宝盖,意为流失了撑起一片天的家国,‘雯’字则是在‘宇文’的‘文’上加了一个雨,意为家国不幸,遭兵乱篡政,现在的平宁国就如头顶风雨不见天日一般……‘宇文’‘于雯’,国破家落随风寄,蒙天风雨生荆棘,我只能这般时刻提醒自己……”

宣赫连微微垂目,眉宇间渐渐微蹙,宁和看向莫骁说:“说道莫骁,你真是目光如炬,不过是他做惯了侍卫统领,所以并不大会照顾我的生活琐事,自然也不能怪他这么多的纰漏。”

宁和稍一侧头,抬起手摸了摸团绒的脑袋说:“我倒是没料到,你竟连团绒与谁亲近,这般细微之事都能看出端倪,团绒原是莫骁家中的两只大狐产下的崽,只不过兵乱那日,这小家伙被城中漫天的火光引出了家门,无端受伤后与一路逃亡的我相遇,而我身上又有着莫骁的气味,它便一路跟随着我了。”

直到宁和说完话,宣赫连微微颔首,片刻后才开口道:“其实在今日之前我便已有些揣测了,因着单老让你带话给我,想来单老也是知道你身份的,不然他如何能断定在这诺大的盛南,你我定能相遇?而我只不过是碍于先前与你的约定,在查清矿难一事之前,我不再询问,所以一直都不曾试探你……”宣赫连忽然神色凝重地看着宁和说:“但今日不同了。”

“今日不同了?”宁和疑惑道:“是因我三次中毒?”

宣赫连轻轻摇头,低声唤荣顺上前,却不见他过来,转回头一看,发现他紧捂着耳朵闭着眼睛立在茶榻旁,宁和便朝莫骁使了个眼色,莫骁上前去拍了拍荣顺,他这才放下手睁开眼,宣赫连随即吩咐道:“你跑一趟闻竹轩,去案几后面的书架上把舆图拿来,小心别掉了里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