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笼罩在阴雨中的瓮城中,满城飘荡着苦涩的药味和雄黄独有的刺鼻的奇香,连日的雨水倾不断地倾泻而下,也未能将城中的戾气尽数冲刷散尽。
此时橙红的夕阳悬在天边闪着和煦金辉,虽穿不透笼罩在迁安城上的浓厚铅云,却染得盛京的城门如裹上了晚霞的胭脂一般和暖得令人眩目。
盛京四处满溢金桂的悠然香浮十里,雕饰着鎏金纹的琉璃瓦顶之上,被夕阳的金辉染得金光熠熠,御书房的窗棂之外是一片精心打理的银杏林,被微风吹动着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却扰的房中之人心烦意乱。
“陛下,还请尽快决断!”蔺宗楚面色焦急地催促着:“每晚一刻,恐怕就要多一条无辜的性命啊!”
赤帝手中紧紧攥着宣赫连加急传来的密报,看向正跪在案前的两位白刃精英厉声问道:“若是几日前便起了疫病,为何今日你二人才将消息传来?”
吴相和陈璧二人闻言立刻俯首请罪:“是属下办事不力,还请陛下降罪!”但吴相却欲言又止地想要再多说一句:“但……”可话还没出口,被旁边的陈璧轻轻的点了一下胳膊,便收回了话语,静等赤帝开口。
“有话但说无妨!”赤帝坐在龙椅中,听闻了疫病之事后急得满头大汗:“都这时候了,还藏着掖着些什么,有何难言之隐让你二人这般犹豫不决?”
“陛下莫急!”蔺宗楚虽说听闻了疫病之事心中也是焦急,但也不曾在表面露出一点破绽来,并且还安抚着赤帝:“既然这二人都是陛下麾下的白刃,想来也是经久的老将了,还有什么话在这节骨眼上还不可言说的呢!”说话时眼神在五项和陈璧之间来回审视了一番。
“是!”吴相闻言便开口说道:“属下路途耽搁,全是因着迁安城连日不断的阴雨,百里官道都被雨水浸成了泥路,即便是骑着枣血宝驹也难疾行,而且宣王爷并非是在第一时间知晓疫病之事的。”
“赫连不是第一时间知道的?”赤帝满面狐疑道:“他不是一直在迁安督办万花会吗,怎会……”
“回陛下话,宣王爷在万花会结束的第二日清晨便启程返京了。”陈璧接着吴相的话继续说:“但从初八那日开始,迁安城便陷入阴雨天气,返程的官道实难行路,以至于宣王爷的车驾一整日才行百里不足,到了初九那日,从迁安城派来的急报才知道城中出了疫病。”
赤帝听到这时,不安的心情愈加沉重:“所以他才在密报中说要晚些时日才能抵京……”
“唉!”蔺宗楚闻言长叹一声道:“若是老夫当时经过迁安城时,多停留些时日,想来这个时候还能协助一二,可如今身在盛京,就是有万分的力也难发作!”
说到这时,忽然吴相和陈璧二人立刻警觉起来:“陛下,书房外来人了!”
赤帝闻言点了点头,示意吴相和陈璧二人立刻隐去,二人得命立刻站起身来,双脚地点一跃到了房梁之上,在黑暗的角落中静默不语,瞬间便隐去了气息。
“启禀陛下,殷太师和安大将军在外求见。”吴相和陈璧二人刚刚隐去之时,门外便传来了闫公公的声音,赤帝应声:“让他们进来吧。”
蔺宗楚闻言正欲退下,赤帝却抬手拦住他说:“蔺太公无须退避,想来……”赤帝话未说尽时,殷太师便大步走进御书房中,见着赤帝只拱手浅行一礼道:“陛下万安,老臣得到传信,特来向陛下禀告!”
蔺宗楚早已闻言这盛南的殷太师之势大,却没想到竟然这般不把赤帝放在眼里,面见陛下甚至不行跪拜大礼。
“哟,这不是当红新仕蔺相吗!”安硕转进御书房时看到了正欲退避的蔺宗楚大声说道,随意向赤帝行了个礼又看向蔺宗楚说:“哎哟,真是不好意思,在下口误了,咱们的相爷是单老,您是陛下御笔亲封的御前太公,本将也是年轻不懂事,怎得叫错了称呼,还望蔺太公莫要见怪。”
安硕装作一副请罪的样子,与蔺宗楚假意致歉,蔺宗楚对此倒是无所谓,只淡淡地回了一句:“见过殷太师,见过安大将军!老夫一把老骨头了,无谓称呼,只不过安大将军可要多补补身子,这般年轻就难记事,往后怕是更健忘了。”
“你……!”安硕听了蔺宗楚的话气的瞬间面红耳赤,正准备发做一番,殷太师在旁轻咳一声,侧头斜目瞟了一眼安硕,安硕便强压下怒火,只闷闷地“哼”一声转而面向赤帝而立。
殷太师看着蔺宗楚做出一副十分敬重的样子说:“正好蔺太公在此,那便一起商议吧。”
蔺宗楚拱手浅行一礼并未说话,只默默向侧边更靠过去一些,给殷太师和安硕让出了中间的位置。
殷太师见状也不做谦让,一步跨上前去站在正中间,更靠近赤帝一步说道:“陛下,老臣刚刚得到迁安城急报,说是城中突发疫病,此刻已有数百名疫死者了,老臣以为,因立刻下令封城,以免疫病蔓延!”
赤帝闻言心中一惊,宣赫连传来的密报中都未曾提及有疫死者,看来他殷崇壁在迁安城的眼线可是及时的很呐!随即看向殷太师说:“若是如殷太师所言,将迁安城全城封闭了,呐城中百姓如何自救?”
殷太师面露假意担忧之色说:“陛下,只能牺牲几个百姓了,为了大局着想,此时不得不做出割舍啊!”
蔺宗楚听赤帝这么说,看来也是要试探一番,佯装对迁安城一事全然无知的样子,看看这殷太师想要做些什么,便在一旁应和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迁安城的百姓难道就不是盛南国的子民吗?再说殷太师,你如何将那一城的百姓性命只看作‘几条’人名?那可是上万百姓啊!”
殷太师冷笑道:“不封城,那疫病传出该如何是好?”
蔺宗楚对赤帝拱手做礼说:“陛下,此时应尽快派遣太医前去统筹整治疫防之急!”
赤帝正欲开口,安硕突然抢先开口:“蔺太公说得轻巧,如今疫病情况尚不明朗,贸然派人过去,只怕太医等人也要尽数染上疫病,到那时,岂不是更难保安泰了!”
“陛下!”蔺宗楚上前一步说:“如今迁安城疫病初起,若能得到及时的控制和救治,未必不能将其遏制住,太医们医术精湛,加之防疫之法又有史记可循,也未必会被染上疫病,若此时不派人去撑起疫防统筹之责,任由疫病湮城,才是真的难保国之安泰了啊!”
殷太师冷哼一声道:“蔺太公说得好听,可世事就怕万一,若是派去的太医们都染了疫病,难道你蔺太公来负责吗?”
蔺宗楚正欲反驳,犹豫了许久的赤帝忽然冷冷地开口:“殷太师!蔺太公所言才是……”但话还未说完时,安硕插嘴道:“宣王爷不是正在迁安城主理万花会吗,何不让他直接代管疫防之责?”
“对啊!”殷太师附和道:“是啊,宣王爷不是正好……”
不等殷太师说完话,御书房外忽然传来吴相和陈璧的声音:“启禀陛下,属下吴相、陈璧,携迁安城急报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