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驱散了黑风峪的阴霾,荒废的驿站沐浴在金色的朝阳下,少了昨夜的死寂,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生机。
阴丽华在高烧退去后,又沉睡了近两个时辰,方才悠悠转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陌生而简陋的屋顶,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安心的草药清香。她浑身依旧酸软无力,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灼热和濒死感,已然消失。
“阴姑娘,您醒了?!”守在床边的侍女惊喜地低呼出声,连忙上前搀扶。
阴丽华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微微点头。侍女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温热的蜜水,滋润了干裂的唇舌与喉咙,她才感觉找回了一丝力气。
“我……这是……”她的声音微弱如蚊蚋,脑海中最后的记忆是颠簸的马车、骇人的喊杀声、剧烈的撞击,以及随后无边无际的灼热与黑暗。
“姑娘,您可算是醒了!真是吓死奴婢了!”侍女眼圈泛红,又是后怕又是庆幸,“您前日遇了流寇,受了惊吓,当晚就发起高烧,昏迷不醒,医官们都……都说是凶多吉少……”
阴丽华心中一紧,原来那不是噩梦。
“那……是谁……”她艰难地询问,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是文叔(刘秀字)派来的神医吗?
侍女脸上顿时露出一种混合着感激与不可思议的神情,压低了声音道:“是王妃!是信都的郭王妃!昨夜您情况危急,是王妃不顾自己有孕在身,连夜赶来,亲自为您施针、用药酒擦拭,守了您大半夜,直到您退了烧,稳住了病情,王妃才肯去歇息,如今怕是才刚刚睡下不久。”
郭王妃?郭圣通?!
阴丽华猛地怔住,瞳孔骤然收缩,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百味杂陈,复杂难言。
是她?怎么会是她?那个占据了她原配之位,拥有着她梦寐以求的婚礼与名分,如今更怀有文叔子嗣的女人?她不是应该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吗?为何会……为何会不惜劳累自身,亲自前来救治自己?
是故作姿态,收买人心?还是……真的如此大度?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翻滚,让她刚刚清醒的头脑一阵眩晕。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人用沾湿的棉布轻柔擦拭时,带来的那一丝微凉的、救命的触感。那感觉,真实得不容置疑。
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某种被压制下去的、更深的忌惮,悄然在她心底蔓延开来。这份救命之恩,太重了,重到她不知该如何面对,重到让她原本计划中那份“以情动人”、“以弱搏怜”的姿态,尚未施展,便已落了下乘。
信都王府内,刘秀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冯异快马传回的捷报。
“王妃妙手回春,阴姑娘已退热转安,性命无虞!”
短短一行字,让在书房中彻夜未眠、焦灼如同困兽的刘秀,瞬间松弛下来,巨大的喜悦与后怕席卷了他。他重重地坐回椅中,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痕。
“好!好!太好了!”他连声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激动。
随即,更详细的过程也由后续的信使禀报上来。当听到郭圣通是如何不顾孕期劳顿,亲自前往险地,如何运用闻所未闻的“物理降温”和精准针刺,在军医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硬生生将阴丽华从鬼门关拉回来时,刘秀沉默了。
他心中的震动,远比听到阴丽华脱险时更为剧烈。
他想起自己前夜对郭圣通能力的怀疑与犹豫,想起她当时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想起她离去时那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一股强烈的感激与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愧疚,几乎将他淹没。
他亏欠她的,何止是一句“辛苦”?
当日下午,郭圣通的仪仗返回王府。刘秀亲自到二门外迎接,这在以往是极少有的。
看到郭圣通从软轿中下来,脸色依旧带着倦意的苍白,步履虽稳,却难掩孕中的沉重与疲惫时,刘秀快步上前,不顾众多臣属在场,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圣通!”他的声音充满了真挚的感激与疼惜,“辛苦你了!快,快回去好生歇着!”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凸的小腹上,愧疚感更甚,“你……你实在不该如此涉险,若是你与孩儿有何闪失,叫孤……”
郭圣通微微侧身,避开他过分的亲近,姿态依旧恭谨而疏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因劳累而显得柔弱的微笑:“殿下言重了。阴姐姐乃是陛下故人,性命攸关,妾身既然略通岐黄,岂能坐视不理?所幸苍天庇佑,阴姐姐已无大碍,妾身便也放心了。只是有些乏累,歇息片刻便好,不敢劳殿下挂心。”
她越是这般轻描淡写,越是显得“功成不居”,刘秀心中的感激与愧疚便越是浓重。
“你总是这般……”刘秀看着她,眼神复杂万分,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此番,孤欠你良多。日后,定不相负。”
郭圣通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讥诮。不相负?前世的海誓山盟犹在耳边,最终的结局却是那般不堪。男人的承诺,尤其是帝王的承诺,听听便罢。
“殿下折煞妾身了。分内之事,何谈亏欠?”她柔声道,“妾身先行告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刘秀站在原地,久久无言。邓禹、冯异等重臣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亦是感慨万千。王妃此举,不仅救了阴丽华,更是在无形中,将她自己贤德、仁善、顾全大局的形象,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郭圣通亲赴险地、救治情敌的事迹,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在信都乃至整个刘秀势力范围内传扬开来。
在军中,将领和士兵们听闻此事,无不对这位王妃肃然起敬。他们不在乎内宅妇人的争风吃醋,他们在乎的是义气、是担当、是能力!王妃不顾自身安危与孕期辛劳,救治殿下“故人”,这是何等的气度与仁心?更何况,她竟还身怀不俗的医术,连军中医官都束手无策的急症都能化解,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近乎神异!“王妃乃女中豪杰,福星高照”的说法不胫而走,她在军中的声望空前高涨。
在民间,经过口耳相传,故事更是被赋予了传奇色彩。百姓们津津乐道于真定贵女、萧王妃如何“以德报怨”,如何“妙手回春”,将一场可能引发后院起火、甚至影响萧王声誉的危机,化解于无形,还彰显了无比宽阔的胸襟。尤其是在这乱世,一位仁善且有能力的女主子,总能给人心带来更多的慰藉与期望。郭圣通“深明大义,医术仁心”的形象深入人心,其民间声望甚至隐隐超过了此刻尚卧病在床的阴丽华。
就连真定王刘扬听闻此事后,都特意派人送来书信,对外甥女此举大加赞赏,认为她极具政治智慧,大大巩固了郭氏与刘秀的联盟,也让真定王府面上有光。
回到锦华苑,屏退左右,郭圣通终于得以放松下来。强烈的疲惫感袭来,但她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
果然,脑海中那熟悉的机械音如期响起,但此次的语气,似乎比以往更多了一丝……赞许?
【检测到宿主践行“慈母福泽”核心准则,于危难中施以援手,化解劫难,积累深厚阴德与声望。行为判定:符合“福泽”之道,评价:卓越!】
【阶段性任务“以德服人(伪)”完成度大幅超前,基础奖励提升!】
【奖励结算:声望+1500点!功绩+400点!特殊物品【流言蜚语免疫符(初级)】已发放!】
【因宿主声望累积达到新高度,且行为契合系统核心,系统商城权限提升,解锁新物品类别:【子嗣培育】!】
一连串的提示音,让郭圣通精神大振!1500点声望!400点功绩!这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看来,拯救关键历史人物,并且是以这种“以德报怨”的方式,带来的收益是巨大的。
她立刻集中精神,进入系统商城界面。果然,原本有些灰暗的区域变得清晰可见。
【子嗣培育】类别下,目前可供兑换的物品并不多,但每一样都让她心跳加速:
- **【初级强身丹】**:售价800声望。温和调理母体,小幅增强胎儿先天根基,使其出生后体质优于常人,不易夭折。(备注:效果可叠加,但同品类丹药效果随服用次数递减。)
- **【安神静心香】**:售价300声望\/份。点燃后有助于孕妇平心静气,优化宫内环境,间接促进胎儿神经系统发育。
- **【天赋启迪灵液(未解锁)】**:需要【子嗣培育】类别声望达到2000点,并完成特定引导任务后方可兑换。
郭圣通的目光死死盯在【初级强身丹】上!这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东西!虽然【安胎丸】能保证孩子平安降生,但【强身丹】却能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乱世之中,一个健康强壮的继承人,何其重要!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花费800声望,兑换了一颗【初级强身丹】。
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温润如玉、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丹药出现在她手中。与【安胎丸】的温和白光不同,这颗丹药隐隐透着一种充满生命力的青色光华。
她毫不犹豫地将其服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却更显浑厚的暖流,不同于【安胎丸】主要汇聚于子宫守护胎儿,这股暖流迅速扩散至她的四肢百骸,滋养着她的经脉气血,最终同样归于小腹,与【安胎丸】的药效相辅相成,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腹中那小家伙似乎更加活跃、更有力量了。
几日后,阴丽华的身体稍有好转,能被稳妥地护送回信都王府,被安置在一处清雅安静的院落偏院中。
刘秀前去探望,见她虽然清减了许多,面色苍白,但总算脱离了危险,心中大石落地,温言安抚了许久。
阴丽华倚在床头,听着刘秀话语中难以掩饰的、对郭圣通的感激与赞誉,看着他提及郭圣通时那复杂而柔和的眼神,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她挣扎着,在刘秀即将离去时,轻声开口道:“文叔……此次,多亏了郭妹妹。若非她……丽华恐怕再也见不到你了。这份救命之恩,丽华……不知该如何报答。”
她称呼的是“郭妹妹”,而非“王妃”,带着一丝原配的天然亲近,却也透着无力与苦涩。
刘秀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她柔弱的样子,心中又是一软,叹道:“丽华,你不必多想。圣通她……是真心救你。你如今只管好生养好身子,其他的,日后再说。”
真心?阴丽华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深处的疑虑与冰凉。在这权力与情感交织的漩涡中,真的有纯粹的“真心”吗?
那份救命之恩,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她的心头,也像一道耀眼的光环,笼罩在郭圣通的身上。她尚未正式踏入这信都王府的后宅,便已失去了先手,落入了一个极其被动的位置。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每走一步,都不得不顾及这份“恩情”,都不得不在郭圣通那“贤德仁善”的光芒下,小心翼翼地经营。
而郭圣通,在锦华苑中,抚摸着腹中愈发健康活泼的孩子,感受着体内两股药力交融带来的安心感,看着系统面板上暴涨的声望和新解锁的类别,唇角勾起一抹清冷而满意的弧度。
以德报怨?不,她只是选择了一条,能为自己和孩儿带来最大利益的、最有效的路径。
如今,声望、人心、系统的嘉奖,尽在掌握。阴丽华已然入局,却已失了先机。
这盘棋,她已占据了绝对的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