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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旦精心编织的罗网,在吴宫深处悄然收紧。那块“冰魄凝华”宝玉,如同一滴坠入静水的墨,迅速晕染开来,搅动了深藏于宫闱之下的暗流。猜疑与嫉妒,这些宫廷中最常见的毒药,在王后、屈夫人、陈夫人心中发酵、蒸腾,最终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椒鸾殿内,鎏金熏炉吐着昂贵的齐地甜香,却驱不散姬姜眉宇间的阴郁。她抚摸着腕上一串碧玉念珠,听着心腹宫女低声禀报屈夫人近日频繁召见内府负责器玩登记的宦官,陈夫人娘家兄长新得了一批上等蜀锦似欲献入宫中……每听一句,她指尖的力道便重一分,玉珠相撞,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声响。

“好,好得很!”姬姜冷笑,眼底寒光凛冽,“一个妄图以巧技媚上,一个想用奢物邀宠!都打量着本宫这王后是泥塑木雕不成?”

她深知,直接索要宝玉落了下乘,必须站在更高的位置。机会很快到来。夫差一日批阅奏章至深夜,心情尚可,便信步至椒鸾殿歇息。姬姜亲自奉上安神汤,侍立一旁,觑着夫差神色,幽幽叹道:“大王勤于政事,臣妾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是,有时后宫不宁,亦会牵绊圣心,臣妾思之,实在惶恐。”

夫差抬眼:“后宫又有何事?”

姬姜面露难色,斟酌着词语:“臣妾本不该多言,只是……近日听闻,屈夫人族中子侄,在外行事颇有些不妥,竟有人打着公子山的旗号,强购良田,逼得几家农户几乎无立锥之地。还有陈夫人兄长,负责采买宫缎,账目上……似有些经不起推敲之处。臣妾想着,太子新立,天下瞩目,正当彰显王室仁德,若因这些外戚琐事坏了朝廷清誉,岂非因小失大?臣妾忝居后位,不能为大王分忧,反累圣心,实在……实在罪该万死。”她说着,眼圈微红,姿态做得十足。

夫差闻言,眉头立刻锁紧。他近来正为北伐筹粮与越国蠢蠢欲动而烦心,听到这些后宫牵连前朝的破事,顿觉腻烦。“寡人知道了。”他语气淡漠,并未多言,但心中对屈、陈两家的观感,已蒙上一层阴影。姬姜见状,心中稍定,自觉棋高一着。

蕙苕馆内,屈夫人听完父亲暗中递来的消息,得知王后已在大王面前告了状,气得指尖发颤。“她竟敢恶人先告状!自己族兄在吴地横行霸道,齐商几乎垄断了半边盐铁之利,她倒有脸来说我屈氏!”

她深知与王后正面冲突不明智,便采取了更迂回的方式。她通过其家族在御史台的关系,将几份详实的、关于齐商在吴地欺行霸市、囤积居奇、甚至与某些边境守将往来过密的“证据”,巧妙地递到了伍子胥一位门生手中。那门生素以刚直闻名,得此材料,如获至宝,立刻整理成文,上呈伍子胥。

伍子胥本就对齐国势力在吴国膨胀心存警惕,见到这些证据,勃然大怒。次日朝会,他手持玉笏,出列凛然奏道:“大王!近日臣查知,有齐商在我吴地,仗势欺人,垄断市利,更与军中败类勾结,窥探我边防虚实!此风断不可长!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臣请大王下旨,严查齐商不法,驱逐害群之马,以正视听!”他虽未直接提及王后,但满朝文武谁不知齐商与王后母家的关系?

消息传回后宫,姬姜气得砸了一套心爱的玉器,认定这是屈氏对她最猖狂的挑衅,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芳菲阁内,陈夫人如坐针毡。她势单力薄,眼见王后与屈夫人斗法,自己仿佛狂涛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她既怕成为被殃及的池鱼,又隐隐存着一丝侥幸,若能趁乱……她想起那流光溢彩的“冰魄凝华”,心头一阵火热。

她选择了一条更隐晦阴险的路。她通过重金贿赂了伯嚭一名贪财的远房侄儿(伯嚭虽失势,但其经营多年的情报网仍在),将一些精心炮制的“风声”吹了过去:一是王后宫中近日用度激增,光是春日制新衣便耗帛百匹,远超定例;二是屈夫人身边的心腹嬷嬷,近日曾向掌管宗室档案的官吏打听过王子友幼时在苎萝村的起居记录,其心难测……

伯嚭此人,最是滑头,他虽不敢明着得罪王后和太子,但将这些真假难辨的消息,在陪夫差下棋或闲谈时,以“臣偶然听闻”、“坊间似有流言”的方式,不经意地透露出去,却是他的拿手好戏。他深知,有些话,说得越模糊,越能引发猜疑。

于是,夫差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大网。前脚刚听完王后“顾全大局”的进言,后脚就在朝堂上被伍子胥用齐商之事隐隐将了一军;刚批阅完弹劾屈氏子弟的奏章,闲下来想松快片刻,伯嚭又在耳边嘀咕起王后奢靡、屈氏窥探太子旧事的闲话……

这些女人及其背后势力,就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绕着他飞来飞去,将他原本因国事繁重而紧绷的神经,搅得近乎断裂。她们互相泼洒的污水,不仅玷污了彼此,更玷污了他身为君王的清静与威严。

终于,在一个午后,当内侍战战兢兢地禀报,王后宫中与屈夫人宫中的几名侍女因争抢御花园新开的牡丹险些大打出手,甚至口出恶言,互相攀扯主子时,夫差积压已久的怒火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

“混账!”他猛地一脚踹翻了眼前的案几,笔墨纸砚哗啦啦散落一地,吓得殿内宫人匍匐在地,噤若寒蝉。“一群无知蠢妇!泼天似的富贵养着,却整日学那市井长舌之徒,争风吃醋,搬弄是非!将这堂堂吴宫,搅得乌烟瘴气,寡人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寒光四射,厉声喝道:“传寡人旨意!”

旨意迅速传遍六宫:

**王后姬姜**,“身为六宫之主,不能和睦宫闱,反纵容下属,滋生事端,德行有亏,何以母仪天下?罚俸一年,禁足椒鸾殿三月,静思己过!无寡人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屈夫人**,“治家不严,纵容族裔为非作歹,更兼口舌生非,非议宫闱,着降为嫔,迁居西偏殿‘静思苑’,非诏不得出!”

**陈夫人**,“心思诡谲,散布流言,扰乱宫闱,着降为嫔,禁足于芳菲阁,抄写《女诫》百遍!”

雷霆之怒,轰然降下!之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争斗,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打在她们自己脸上的、最响亮的耳光,也将她们的政治生命几乎彻底断送。

王后姬姜接到旨意时,正在喝药,闻听“德行有亏”四字,只觉眼前一黑,喉头腥甜,一口鲜血竟直喷出来,染红了凤袍前襟!她素来自矜身份,将王后尊荣看得比性命还重,如今却被夫差以如此严厉的言辞当众训斥、禁足罚俸,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急怒攻心,加之本就郁结于心,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吴国王后,竟真的一病不起,椒鸾殿内终日药石不断,往日的煊赫与威仪,被一片愁云惨雾所取代。

屈夫人与陈夫人,虽未如王后般呕血病倒,但被降位份、迁居、禁足的处罚,也彻底宣告了她们以及她们所出公子的失势。静思苑冷僻荒凉,芳菲阁门庭罗雀,往日的热闹与野心,皆化为死寂。

曾经在吴宫之中隐隐形成、对太子之位构成潜在威胁的三股势力,便在郑旦这招“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妙计之下,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土崩瓦解,两败俱伤,再也无力掀起任何风浪。

芷阳宫内,依旧是一片风和日丽。太子友朗朗的读书声,郑旦温柔耐心的教导声,构成了一幅与外界混乱截然不同的安宁画卷。那方引起无数纷争的“冰魄凝华”宝玉,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郑旦的妆奁之内——在风波平息后,夫差深感郑旦“贞静贤德,教子有方,在混乱中)独善其身”,便顺理成章地将宝玉赐予了她,以示对太子之母的认可与安抚。

郑旦站在窗边,听着李嬷嬷低声禀报着椒鸾殿的混乱、静思苑的凄清与芳菲阁的死寂,脸上无喜无悲,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仿佛那滔天巨浪从未兴起过。

她知道,通往权力巅峰的道路上,又一块巨大的绊脚石,被她亲手搬开,并碾成了齑粉。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而她,就是那个最终收网的渔人。

只是,这吴宫深深,前方的暗礁与漩涡,还有多少?那远在越国的范蠡,又会何时落下他的下一子?

她轻轻抚过衣袖,那里面,似乎还残留着系统推演时消耗积分带来的微弱悸动。目光,已投向了更遥远的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