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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那一夜的刀光剑影与弥漫的血腥气,如同冬日里最刺骨的寒风,瞬间席卷了姑苏台的每一个角落,也狠狠撞入了吴王夫差的心口。当他在深夜被内侍惊慌失措地唤醒,闻报有刺客潜入东宫欲行刺太子时,那一瞬间席卷全身的冰冷与后怕,甚至超过了当年他面对千军万马、列国诸侯时的任何一次危机。

他几乎是踉跄着,在众多护卫簇拥下冲向东宫。一路上,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友儿!他的友儿!他那聪慧绝伦、被他寄予厚望的“千里驹”!若真有闪失……他简直不敢想象!

踏入芷阳宫范围,那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血迹,破损的窗棂,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铁锈味,以及地上那几具面色青黑、死状狰狞的刺客尸体,无一不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当他看到灯火通明的殿内,郑旦脸色苍白,衣袖染血,却依旧将同样受惊但强忍着不哭的王子友紧紧护在怀中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滔天怒火、极致后怕与一种奇异酸楚的情绪,如同火山熔岩般在他胸中轰然爆发!

“查!给寡人彻查!挖地三尺,也要把这群逆贼的幕后主使揪出来!寡人要将他碎尸万段!夷其三族!”夫差的咆哮声在黎明前的宫殿中回荡,充满了暴戾与不容置疑的杀意。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属于霸主的威严与怒火,让所有跪伏在地的侍卫、宫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吴国机器都围绕着这桩惊天刺杀案高速运转起来。廷尉府、司隶校尉、乃至伍子胥亲自过问,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从刺客的尸体、武器、潜入路线的每一个细节,到近日姑苏城内所有可疑人员的流动,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查与拷问。

然而,范蠡的手段,如同他本人一样,老辣而缜密。那些死士皆是精心培养的“影刃”,身上没有任何可以标识来源的纹身、信物,所使用的兵器也是最常见的制式,经过特殊处理,难以追溯作坊。他们潜入的路线选择刁钻,利用了宫中防卫换岗的短暂间隙和一处因年久失修而略有松动的宫墙死角。城内接应的人员在事发后便如同人间蒸发,再无踪迹。

所有的线索,在追查到几个无关紧要、甚至可能是被故意抛出来的替罪羊之后,便彻底断了。

“大王,臣等无能……刺客皆服毒自尽,线索寥寥。目前查到的几人,虽有嫌疑,但缺乏实证,且其能力,绝无可能策划如此周密之行动。”廷尉战战兢兢地禀报着初步结果。

夫差面色阴沉地坐在王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这个结果,他并不完全意外。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不留痕迹,绝非寻常势力可为。

“齐国……”他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是刚刚失势的齐系势力,王后新丧,其族兄姜堰心怀怨望,确有动机。“或是……那些被贬黜的公子母族余孽?”他怀疑着屈氏、陈氏家族可能狗急跳墙。

但不知为何,另一个名字,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在他心底——越国,范蠡。

虽然没有证据,但一种属于君王本能的、对潜在威胁的直觉,让他无法忽视这个可能性。越国献女,本就是包藏祸心。西施已废,郑旦却彻底失控,并且成为了越国复仇路上最大的障碍。范蠡那个阴险的家伙,绝对做得出来这等事!搅乱吴国继承秩序,让吴国内乱,这完全符合越国的利益!

“传令下去,严密监控所有与齐地、以及与被贬黜家族往来密切之人。另外……”夫差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加强对越国使臣及商队的监视,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诺!”

尽管未能拿到确凿证据将越国钉死在耻辱柱上,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悄然生长。夫差对越国,对范蠡的戒心,在这一刻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处理完政务,夫差怀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心情,再次来到了芷阳宫。

经过几日的调养和母亲的安抚,王子友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但夜间偶尔还是会惊醒。郑旦肩背的淤伤和那夜强行运力导致的内腑震荡,也在太医的调理下慢慢恢复,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夫差没有惊动太多人,悄然走入内殿。隔着珠帘,他看见郑旦正坐在榻边,手中拿着一卷竹简,轻声为王子友讲解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母子二人身上,勾勒出一幅安宁而温暖的画面。若非殿角那扇尚未完全修复的窗户提醒,几乎让人忘记几日前这里曾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看着郑旦沉静的侧脸,看着她偶尔因牵动伤口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再回想她在那夜浑身染血、持剑护在儿子身前的决绝身影;看着王子友虽然受了惊吓,却依旧努力集中精神听讲、那双酷似自己的眼眸中闪烁着求知光芒的懂事模样;再联想到自从郑旦入宫、尤其是生下友儿之后,这后宫前朝,明里暗里掀起的无数风波,王后、滕夫人、屈夫人、陈夫人……一个个倒下的对手,以及那始终隐藏在迷雾中、却一次次试图伸向友儿的黑手……

夫差的心中,百感交集。

他忽然发现,在这偌大的吴宫,在这冰冷的权力之巅,能让他感到一丝真正安心与温暖的,竟只有眼前这一对母子。郑旦,这个他曾经或许只是视为美色与政治工具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用她的智慧、坚韧与对儿子毫无保留的保护,在他心中占据了一个独特而重要的位置。而友儿,更是他霸业理想的延续,是他生命的骄傲。

国本,国本!若国本不稳,他纵然有横扫六合之志,又何谈将来?若连自己的继承人都无法保全,他这吴王,做得又有何意义?

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在他心中彻底成型。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权衡、甚至那一点点因郑旦出身而残存的芥蒂,在这一刻,都被这坚定的决心碾得粉碎!

他掀帘而入。

郑旦见到他,欲要起身行礼,被夫差抬手阻止了。王子友则乖巧地唤了一声:“父王。”

夫差走到榻边,先是仔细看了看儿子的气色,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友儿不怕,有父王在,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然后,他转向郑旦,目光深沉而复杂,最终化为一种郑旦从未见过的、带着决绝与托付的凝重。

“爱妃,”夫差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仿佛每一个字都砸在殿内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此次之事,寡人思之,后怕不已。”

郑旦垂眸,轻声道:“让大王忧心了,是臣妾护卫不力。”

“不,”夫差打断她,目光灼灼,“若非爱妃临危不乱,持剑护持,后果不堪设想。寡人……多谢你。”

这一声“多谢”,从一个君王口中说出,重逾千斤。郑旦心中微震,抬起头,迎上夫差的目光。

夫差继续道,语气愈发坚定:“后宫前朝,风波不断,无非是因储位未定,人心浮动,给了宵小可乘之机!寡人以往,或有许多顾虑,但经此一事,寡人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都彻底吐尽,斩钉截铁地说道:

“友儿,为太子,寡人心意已决!绝非只因他是寡人之子,更因他天资聪颖,仁孝勇敢,乃继承大统之不二人选!寡人要尽快为他举行正式的册封大典,告祭宗庙,诏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吴国的江山,未来是谁的!让那些还在暗中窥伺、心怀不轨之人,彻底绝了念头!”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郑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至于你,郑旦,”他唤了她的名字,而非“爱妃”,“教导太子有功,护卫社稷有功,贞静贤德,堪为天下女子表率。待友儿册封之后,中宫之位,非你莫属!”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在郑旦耳边炸响!

尽管这是她一直以来谋划的目标,但当这一刻由夫差亲口、以如此决绝的姿态承诺出来时,她心中依旧涌起了难以抑制的波澜。她立刻起身,敛衽深深下拜,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动与哽咽:

“臣妾……谢大王隆恩!臣妾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太子,不负大王所托!”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开始。但有了夫差这毫无保留的决心与承诺,她未来的路,将平坦许多。

夫差看着她跪伏在地的身影,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最后一点块垒也仿佛随之消散。他弯腰,亲手将她扶起。

“起来吧。”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好生养伤,日后,这吴宫,还需要你与寡人,一同看顾。”

殿内,阳光正好,将一家三口的影子,长长地投映在地上,仿佛预示着一个新的时代,即将来临。

而郑旦低垂的眼眸中,除了应有的感激,更深处,则是一片冷静的盘算。

范蠡,你的最后一搏,非但没能阻止我,反而成了推动我登上后位的最强助力!

我们的账,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