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离体。
他面前,是红发金瞳、容颜绝美的龙族公主。
她坐在那张由亿万金币和她亲身褪下的龙鳞织就的床上,红着脸,拍着身边的位置,用一种几乎要融化掉空气的声音,问他要不要过去试试。
试什么?
试一试躺在金山上是什么感觉?还是试一试这张用她鳞片做的床单到底有多舒服?
或者……
肖恩的思维在这里卡壳了,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的内心世界里,名为“理智”和“求生欲”的两个小人正在抱头痛哭,而名为“社畜之魂”的那个小人,则在对着那座金币床疯狂磕头。
然而,他那张被“情绪屏蔽”技能彻底锁死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
他只是站在那里,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仿佛正在思考着某种关乎世界存亡的哲学问题。
伊格瑞丝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他为什么不说话?
他是不是觉得我太主动了?还是说,他觉得婚礼之前这样……是不对的?
龙族少女的脑海里,瞬间上演了八十集有关“矜持”与“奔放”的伦理大戏。
她看着肖恩那张沉稳的脸,忽然福至心灵。
对了!
肖恩是人类的勇者,人类的世界里,一定有很多很多的规矩!他这么认真,这么稳重,一定是在为他们的未来考虑!
“肖恩……”伊格瑞丝的声音有些发怯,她从床上站了起来,不敢再看他,“我……我是不是太心急了?”
肖恩的内心,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公主殿下,您能有这个觉悟,真是太好了!
但他不能这么说。
“情绪屏蔽”的技能让他无法做出任何附和的表情,只能继续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一块投入湖中的石头,没有半点波澜。
“伊格瑞丝。”
“嗯!”公主殿下立刻站得笔直。
“埃尔德林长老的话,你听到了。”
肖恩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这让他有更多的时间来组织自己那快要烧干的大脑。
“‘永恒之契’,九九八十一个步骤。”
“第一步,就是‘铸心之戒’。”
伊格瑞丝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对!要去风暴之眼,还要去深海之心!好浪漫的!”
浪漫个屁!那是去投胎!
肖恩在心里咆哮,嘴上却继续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陈述着。
“风暴之眼,深海之心,世界熔炉。”
“这些地方,以我现在的力量,还不够。”
他说完,静静地看着伊格瑞丝。
伊格瑞丝的大脑,终于跟上了他的逻辑。
她那双金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里面充满了感动、崇拜,以及一种“我的男人果然是天下第一负责任”的骄傲。
“我明白了!”
她猛地一拍手,恍然大悟。
“肖恩,你是想说,在完成这些试炼,亲手为我戴上戒指之前,你……你不会碰我?”
她自己说出这句话,脸颊又一次红透了。
这……这简直比任何情话都要动人!
他不是不喜欢,他只是太看重他们的未来了!
肖恩的内心,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一万个赞。
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这种沉默,在伊格瑞丝看来,就是默认。
“呜……”
龙族公主感动得一塌糊涂,她又一次扑了上来,不过这次只是紧紧抱住了肖恩的胳膊,把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
“肖恩,你真好!”
肖恩僵硬地承受着这份“甜蜜的负担”,感觉自己随时会被这具柔软却充满力量的身体给勒断骨头。
“所以。”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想先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熟悉环境?”
“对。”肖恩一脸的“理所当然”,“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想了解龙巢,了解龙族的力量,这样才能更好地准备接下来的试炼。”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好呀好呀!”伊格*瑞丝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她兴奋地抬起头,“我带你去!龙巢我最熟了!”
她拉着肖恩,迫不及待地走出了这个让她心跳加速的“洞房”。
两人走在宽阔得能让巨人奔跑的巨大通道里。
通道的墙壁并非粗糙的岩石,而是某种黑色的、光滑的晶体,上面铭刻着无数暗红色的符文,这些符文缓缓流动,散发出阵阵热量和磅礴的能量。
头顶的穹顶高不见顶,只能看到一些巨大的发光水晶,如同悬挂在夜空中的星辰。
“我们龙族都住在这座‘龙眠火山’里,这里是主脉。”伊格瑞丝像个小导游,骄傲地介绍着自己的家。
“你看那边!”
她伸出手指,指向一个遥远的方向。
肖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巨大的地底空洞的另一端,一座更加巍峨的山峰耸立着,那山峰的整个山体,都在向外散发着一种几乎要将人的眼睛刺穿的、纯粹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是如此的浓郁,以至于在空中形成了一片金色的云霞,无数珍奇异宝的虚影在云霞中沉浮。
“那里是父王的主宝库。”伊格瑞丝的语气很随意,“我房间里那些,都是从最外面的角落里随便拿的。”
肖恩的喉咙动了一下。
随便拿的?
他那间能让国王发动灭国之战的卧室,只是角落里的垃圾?
这个认知,让他那颗刚刚适应了“小富”的心,又一次被巨大的贫富差距给狠狠碾碎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
绕过一个巨大的弯道后,一股灼热的浪潮扑面而来,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那声音仿佛是瀑布,但又比瀑布更加低沉、更加狂暴。
“前面就是‘锻体崖’了。”伊格瑞丝指着前方一个巨大的、通红的悬崖断面。
只见那数千米高的悬崖上,流淌下来的不是水,而是粘稠的、散发着橘红色光芒的熔岩!
熔岩瀑布重重地砸进下方的熔岩湖中,激起滔天火浪。
而在那熔岩瀑布之下,以及旁边的崖壁上,有十几个年轻的龙族,正赤裸着上身,用自己的肉体,硬生生地承受着熔岩的冲刷和灼烧。
他们的皮肤在接触熔岩的瞬间便被烧得焦黑,但很快,下面又会长出新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
每一次灼烧,每一次重生,他们身上的气息就强悍一分。
这就是……龙族的日常锻炼?
肖恩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岩浆反复冲刷。
就在这时,锻体崖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注意到了他们。
金色的短发,英俊的脸庞,正是之前被逼着叫他“准姐夫”的扎拉昂。
此刻,他正一拳一拳地轰击着一块被熔岩烧得通红的巨岩,每一拳都发出沉闷的巨响。
看到伊格瑞丝和她身边的肖恩,扎拉昂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的脸上,掠过毫不掩饰的嫉妒与不甘。
周围其他正在“泡澡”的年轻巨龙们,也都停下了动作,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
扎拉昂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或者说是被蒸发的岩浆),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的胸膛上,还带着被岩浆灼烧出的焦痕。
“公主殿下。”他先是恭敬地对伊格瑞丝行了一礼,然后,他转向了肖恩。
那眼神,充满了挑衅。
“准姐夫。”
他刻意加重了这三个字的读音,语气里满是讥讽。
“听说,你把先祖之血都喝了一半?”
肖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扎拉昂冷笑一声。
“既然父王和公主殿下都认可了你,那你一定有过人之处。”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那条威力最小的、从崖壁上渗流下来的熔岩细流,那里的温度看起来最低,但依旧能将钢铁瞬间融化。
“我们龙族,以强者为尊。”
扎拉昂的声音陡然拔高,传遍了整个锻体崖。
“你,敢不敢下去,像个真正的龙族一样,接受‘锻体崖’最基础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