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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死寂的冰面,裂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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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探视室里仿佛被拉成了一根绷紧的弦。

那根弦的一端,系在丁凡平静而清晰的话语上;另一端,则缠绕在李志强那个僵直的、微微颤抖的背影上。

“吴静”这两个字,像一把滚烫的钥匙,插进了李志强冰封多年的心脏。他感觉不到疼痛,因为麻木已经太久,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灼热,正沿着他早已干涸的血脉,蛮横地向上蔓延。

两名狱警交换了一个不耐烦的眼神。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犯人家属探视时常见的戏码,用亲情来刺痛一个麻木的灵魂,试图唤醒早已死去的良知。他们见得多了。

其中一名狱警上前一步,警棍在手心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是在催促一个磨蹭的牲口。“李志强,走了!别耽误纪委领导的时间。”

然而,李志强没有动。

他那具被囚服包裹着的、如同枯槁树枝般的身体,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费力的方式,转动。每一个角度的偏转,都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啮合,发出无声的、令人心悸的摩擦声。他的脖颈僵硬,他的脊椎弯曲,他的膝盖因为长久的屈辱而无法轻易挺直。

他终于转了过来,第一次,正视着防弹玻璃另一端的丁凡。

丁凡也终于看清了他那双眼睛。

那片死寂的、浑浊的灰色沼泽,此刻正发生着剧烈的搅动。绝望、痛苦、愤怒、怀疑……无数种被他强行压抑、深埋的情绪,如同沉在沼泽底部的淤泥,被这突如其来的搅动翻了上来。它们在他的眼眶里翻滚、冲撞,最终,汇聚成了一点微弱却无比执拗的火星。

那火星,在死灰的深处,顽强地亮了一下。

“你……”

一个字从李志强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他太久没有这样主动地、带着强烈意愿地说话了,声带都已经忘记了如何振动。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像是在吞咽一把碎玻璃。

“……到底是谁?”

这句问话,耗尽了他积攒的所有力气。他扶着冰冷的铁椅靠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身体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重新倒塌成一堆没有生命的枯骨。

丁凡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知道,这句问话不是在问他的身份,而是在问,你和以前那些来走过场的人,有什么不一样?你凭什么,敢在我面前,提起我妻子的名字?

“我叫丁凡。”丁凡拿起通话器,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李志强的耳中,“市纪委,案件审理室。我的工作,是复核那些可能存在问题的案卷,确保每一份结论,都经得起法律和时间的检验。”

这是一句标准的官话,李志强听过无数遍,每一次都让他心底的嘲讽更深一分。他的眼神里,那点刚刚燃起的火星,似乎又黯淡了下去。

丁凡看出了他眼神的变化,话锋一转。

“我不是来给你希望的,李志强。希望这种东西,最能骗人,也最能伤人。我想,你比我更懂。”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不深,却精准地刺在了李志强最痛的那块旧伤疤上。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只是来给你一个选择。”丁凡继续说,“你可以选择继续像现在这样,用麻木和沉默对抗一切,直到刑期结束,或者直到你在这高墙之内烂掉。没人会多看你一眼,世界也早就忘了曾经有一个叫李志强的商业精英。”

“或者,”丁凡的声音微微停顿,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那层厚厚的防弹玻璃,直视李志强的灵魂深处,“你可以选择把当年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你不敢说、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的人和事。把你这两年多在脑子里反复回放过无数遍的画面,说出来。”

探视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排风扇在固执地转动,发出单调的嗡鸣。

李志强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丁凡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在敲打他用绝望筑起的那座坚硬的壁垒。那壁垒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我凭什么信你?”李志强终于又说出了一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不需要信我。”丁凡摇了摇头,“你只需要信你的妻子吴静,还在为你奔走;信你的女儿李思琪,还在等你回家。他们没有放弃,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当一具行尸走肉?”

“你为的不是我,也不是什么狗屁的翻案。你是为了他们。为了让他们不用再背负着‘诈骗犯亲属’的名声,屈辱地活下去。”

“轰——”

李志强的大脑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这两年多,他最怕想的,就是妻女。他宁愿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孤魂野鬼,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忍受这无边的黑暗和折磨。他害怕去想她们的眼泪,害怕去想她们的艰辛,因为那种心如刀绞的痛,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他无法承受。

而现在,丁凡就这么赤裸裸地,将他最恐惧、最柔软的那一块,血淋淋地剖开,摆在了他的面前。

“啊——”

李志强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野兽般的低吼。他双手抓住自己稀疏花白的头发,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那副沉重的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阵哗啦啦的绝望声响。

两名狱警脸色一变,立刻冲了上来,一人一边,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李志强!你干什么!想造反吗!”

“放开他。”丁凡的声音冷了下来。

狱警回头,看到丁凡的眼神,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们犹豫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些,但依然没有放开。

“时间到了,丁书记,这犯人情绪不稳定,得带回去了。”一名狱警陪着笑脸解释道。

丁凡知道,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冰面已经裂开,再施加压力,反而可能让它重新冻上。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狱警钳制下剧烈喘息的男人。

“李志强,我还会再来。下次来的时候,我希望你已经想清楚了。想清楚你到底是想让你的妻女,在外面为你流一辈子的泪,还是想堂堂正正地走出这里,亲手为她们擦干眼泪。”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探视室外走去。

在他即将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对了,下次见面,我们聊聊你当年让你妻子吴静藏起来的那封信。我想,那里面应该记录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话音落下,丁凡推门而出,将那片压抑的空间,彻底关在了身后。

房间内,两名狱警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而被他们按住的李志强,在听到“那封信”三个字时,整个身体如同被闪电击中,瞬间僵住了。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刚刚被痛苦和愤怒充斥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

那是极致的、难以置信的骇然。

……

“咣当——”

冰冷的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将李志强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被两名狱警押送着,穿过长长的、泛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脚步声和镣铐的拖沓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交织成一首绝望的乐曲。

回到那间只有几平米、终日不见阳光的囚室,他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扔到了那张硬板床上。

狱警离开后,整个世界又恢复了死寂。

李志强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斑驳发霉的天花板。那个叫丁凡的年轻人,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吴静……”

“李思琪……”

“那封信……”

他缓缓地抬起自己的右手,摊开。那是一只曾经能敲击代码、签署亿万合同、握住香槟酒杯的手,如今却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寒冷,也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一种被他遗忘了两年零三个月的、名为“希望”的情绪,正像一头被唤醒的猛兽,在他早已衰败的身体里,疯狂地冲撞着。

这希望,带着巨大的痛苦,让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撕裂。可同时,又有一股灼热的、久违的生命力,从那撕裂的痛苦中,顽强地生长出来。

他猛地翻身,将脸深深地埋进那散发着霉味的、冰冷的枕头里。

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湿透了枕巾的、滚烫的液体,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死去的灵魂,正在经历着怎样一场痛苦而决绝的……重生。

这个叫丁凡的人,他到底是谁?他究竟知道多少?

他真的是来拯救自己的天使,还是……另一个伪装得更好的魔鬼?

李志强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无法回到过去那种行尸走肉的状态了。

那片死寂的冰面,已经被凿开了一道缝。

阳光,或者更深的黑暗,终将从那道缝隙里,倾泻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