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大楼,副局长办公室。
与大楼整体朴素庄重的风格不同,这间办公室里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奢华。地面铺着的是整块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能吞噬掉一切焦虑的脚步声。办公桌是名贵的黑檀木,宽大得像一艘小船的甲板,上面除了一个鎏金的笔筒和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再无他物,显得空旷而威严。
孙大伟没有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办公桌后。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绸唐装,舒适地陷在一套紫檀木圈椅里,手里正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一套精致的茶具。他面前的小几上,紫砂小壶里正温养着顶级的金骏眉,沸水冲淋壶身,氤氲出的热气带着馥郁的茶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他不像一个坐镇指挥的公安局副局长,更像一个退隐山林的富家翁,享受着宁静的夜晚。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将血雨腥风的厮杀,变成茶盘上的一场游戏。他喜欢看着棋子们在棋盘上冲撞、挣扎,而自己,则置身事外,只在关键时刻,轻轻拨动一下,决定所有人的生死。
今晚的棋局,主角是林海。那个在他看来,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刑侦支队副支队长。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理想主义者,总以为凭着一身警服和一腔热血就能扫清世间不平。可笑。在江州这片土地上,规则,是由他这样的人来书写的。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他安插在码头附近的眼线。
短信内容很短:“目标未出现,我们的人扑空了。码头那边一切正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孙大伟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拿起茶海,将第一泡滚烫的茶水淋在脚下一个金蟾茶宠上,动作优雅而从容。
成了。
他甚至不需要打电话去确认细节。结果,和他预想的完全一样。
林海,那个愣头青,退缩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洪兴帮老大“鹏哥”的电话。电话几乎是秒接,那头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兴奋和一丝不解。
“孙局,怎么回事?那条子没来啊!兄弟们家伙都抄好了,在冷风里喂了半宿蚊子,就等着给他开瓢呢!”
“急什么。”孙大伟的声音很淡,带着一丝长者对晚辈的教训意味,“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杀人,是最低级的手段。诛心,才是上策。”
电话那头的鹏哥显然没听懂,嘿嘿笑了两声:“孙局文化高,俺听不懂。俺就想知道,那姓林的,是不是怂了?”
“你说呢?”孙大伟轻笑一声,端起小巧的品茗杯,凑到鼻尖闻了闻香气,“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林海这个人,看似是头狼,其实骨子里是条狗。狗这种东西,你打它,它会叫,会龇牙,甚至会反口咬你。但只要你把打狗的棍子,在他面前晃一晃,让他知道疼,他自己就夹着尾巴跑了。”
他太了解林海这种人了。所谓的正义感,不过是没见过真正的黑暗。所谓的坚持,不过是没尝过真正的绝望。
这次行动,他故意泄露了一点风声出去,不是泄露给洪兴帮,而是通过一个他安插在刑侦支队的内线,旁敲侧击地“提醒”了一下林海身边一个胆小的年轻警员。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让林海在行动前,感觉到风声不对。让他怀疑自己的队伍里有内鬼,让他感觉到孤立无援。一个孤胆英雄,一旦失去了同伴的信任,他的勇气就会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气。
他甚至能想象出林海此刻的模样。一个人坐在那辆破桑塔纳里,反复检查着自己的配枪,内心充满了挣扎和怀疑。最后,在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同伴的不信任中,理智战胜了冲动,他选择了放弃。
多么可悲,又多么可笑。
“行了,让兄弟们都撤了吧。”孙大伟呷了一口茶,茶汤温润,顺着喉咙滑下,暖意流遍全身,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今晚就当是一次演习。不过,那个姓林的,既然已经亮了爪子,就不能让他舒坦了。”
“孙局您的意思是?”鹏哥的声音立刻变得兴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