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初歇的南郡康林寨弥漫着腐木与泥浆混合的腥气,康林寨的老人们从休息了一晚的衙署出来看看自己的家园。
望着被泥石流夷为平地的家园,瘫坐在泥泞里无声垂泪。
整个寨子的房子都被泥石流带走了,人侥幸都逃了出来,可他们的所有东西都没了,所有的积蓄都被淹在了泥流中,墨寒砚没想到,他在羌城搞基建,到了南郡也要搞基建。
基建这个词,还是金玉郡主跟他说的,别说,郑姑娘有时候会说出一些他没听过的新词,但确实很贴切。
夜幕降临时,临时搭建的草棚里点起松明火把。
魏佳佳踮着脚将熬好的姜汤分给老人,火光映得她脸颊发烫。
突然草帘被掀开,浑身湿透的青木裹着寒气闯进来,板着脸拉着媳妇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魏佳佳,“忙起来饭都不吃,也不怕饿着自己。
他说着将药罐往火塘边推了推,指腹不经意擦过媳妇泛红的手腕。
盯着媳妇吃完鸡腿,他又轻轻的给媳妇手腕上了药,他垂着眼眸,不想给媳妇看见,他很想把媳妇打晕了带回家,可是不行,这样会把佳佳推开,会失去佳佳。
与此同时,墨寒砚的营帐内,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分房方案。若按人口分,多子多福的人家必与孤寡起争执。若按财力...。
他捏着狼毫的手顿住,灾民们早已一穷二白。
烛火突然爆开灯花,照亮他眼底的血丝,
现在给这些灾民修建屋舍,若修得太好,恐会引起别村人的嫉妒。于管理南郡不利。
考虑到村子里有孤寡老人,有几代同堂,还有孩子多的,怎么分房都会有人不满意。
墨寒砚与幕僚商议过后,干脆做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决定。
房子都建成一样的大小,领两间房的需有一个成人服役六个月,领三间房的一个成了服役一年,领四间房的服役两年,领五间房的服役四年,一个户口本只能领一次。
郑菲菲和魏佳佳听到这个告示,两人一起伸出了大拇指,还得是太子殿下,高,实在是高,要不说人是太子殿下呢。
魏佳佳,搞政治的哪怕心胸如太子殿下这般,心也脏啊!
当分房告示张贴出去时,康林寨炸开了锅。
凭啥要给官府白干半年?张屠户拍着粗糙的手掌,震得告示簌簌作响。
他身后站着三个膀大腰圆的儿子,显然不愿分家。
倒是李家寡妇抱着襁褓中的婴儿默默算了算:六个月换两间房,跟张婶子商量一下,给她报酬,不知道她能不能帮我看几个月的孩子。想着想着,又有眼泪落下来。
郑菲菲和魏佳佳挤在人群里,看着面色各异的村民相视一笑。
你看,太子殿下这招,既得了劳力,又分了宗族。魏佳佳压低声音,发间茉莉香混着潮湿的空气,那些大家族表面骂得凶,暗地里早开始盘算怎么拆户了。
果然不出半月,原本铁板一块的张氏家族率先裂了缝。
张家长子为了独得三间房,带着妻小搬出自立门户。
消息传开,其他家族纷纷效仿,往日族长一声令下全族响应的局面,渐渐变成了各小家讨价还价的热闹场景。
这日午后,墨寒砚在临时官署召见郑菲菲。
阳光透过糊着油纸的窗棂,在案几上投下细碎光斑。郑姑娘,这几日见百姓纷纷分户,倒比预想中顺利。
他转动着白玉扳指,只是不知与分地到户有何关联?
郑菲菲望着案头堆积的户籍册,突然想起前世在历史课本里学过的编户齐民。
太子殿下可曾想过,大家族看似团结,实则是族长用亲缘与宗法捆住族人。
她捡起木炭在沙盘上画出宗族图谱,如今小家独立,每户都要为自己的田地生计盘算,自然更愿意配合新政。
墨寒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迷雾散开后的清明世界。
原来无心之举竟暗合治国大道,他起身深深一揖:姑娘高见,让本太子茅塞顿开。
郑菲菲有些心虚,她有个毛线的高见,小学生都知道分田到户能让人干活变得多有效率。
郑菲菲从太子临时官署出来后,脑海里还盘旋着与墨寒砚的对话。
她深知,虽然这次用“编户齐民”的理念能让大家的工作进展变得容易,但南郡问题还多得要死。
眼下最要紧的,是去找魏佳佳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她领着几个护卫,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穿行,终于在一处市集角落找到了魏佳佳。
此时的魏佳佳正蹲在地上,和几个农户讨论着什么,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坚毅又温柔的轮廓。
“佳佳!”郑菲菲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
魏佳佳抬头,看到是郑菲菲,也笑了起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菲菲,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找你商量大事!”郑菲菲神秘兮兮地说,拉着魏佳佳走到一旁,“你知道的,康林寨子被泥石流毁得不成样子,我想着,咱们不如先从那里入手,帮他们重建家园,尤其是沤肥这件事,做好了对以后的耕种可是大有益处。”
魏佳佳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郑菲菲的想法,“好啊!正好我也在琢磨怎么能让百姓们尽快恢复生产,沤肥确实是关键。
而且康林寨子的村民现在一个铜板都没有,正急着讨生活,若是合作成功,不但他们能填饱肚子,也能给其他地方做个榜样。”
两人一拍即合,领着护卫们朝着康林寨子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们讨论着具体的实施方案,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仿佛已经看到了康林寨子重新焕发生机的模样。
跟两姑娘的乐观不同,魏佳佳的夫君——青木正看着手中来自京都的密信,脸色阴沉得可怕。
祁璟帝要派暗卫来南郡,还下令羌地的水泥方子只能给大皇子的人使用,这无疑是对魏佳佳努力的巨大打击。
青木站在院子里,想起魏佳佳一心为百姓谋福祉,想要通过新的技术和方法改善大家的生活,可狗皇帝却为了平衡皇子之间的势力,轻易地拿走了魏佳佳的心血。
想要佳佳为大皇子做嫁衣,他们当初在京都时,大皇子还派人刺杀佳佳和郑菲菲,要不是佳佳功夫了得,早被大皇子杀了,还有脸占佳佳的便宜,用佳佳的话说,就是想屁吃。
他的眼中满是阴鸷,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他转身走向练功场,那里十几个孩子正在练习武艺。
看着孩子们有模有样的动作,青木心中盘算着,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必须加紧训练。
只可惜没有了圣灵果,否则这些孩子的体质能得到更大的改善,训练的效果也会更好。
“青一!”青木唤来这帮孩子们暂定老大,一个看起来颇为机灵,也很勤奋的少年。
“教官!”青一立刻停下动作,跑到青木面前,身姿挺拔,眼神中满是敬畏与孺慕。
“我前几日教你的内功心法可有进益?”青木问道,目光紧紧盯着青一。
“有的,教官,我练给您看看。”青一回答完,随即便双腿盘坐在地上,双手上下合起,又缓缓打开,开始运功。
朝露凝结在树叶梢头,青一的呼吸渐渐悠长。
掌心贴着丹田处温热的气海,随着绵长吸气,一缕清寒之气自百会穴灌入,沿着任脉蜿蜒而下。
这道气线在膻中穴稍作停留,如同被礁石阻拦的溪水激起涟漪,他凝神引导,让气息顺着奇经八脉的暗河溯流而上。
当气劲行至命门穴时,后腰处骤然刺痛,丹田内有些温热与之呼应,一丝气流在经脉中游过。
但气流在触及皮肤三寸外诡异地凝滞。他睫毛轻颤,察觉到气劲在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间形成闭环,宛如春蚕吐丝般将周身穴位串联。
一整个循环下来,青一额头布满汗珠,脸色微微发红。
青木看着青一的表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很不错,身体已经有了气流,你运功到命门时,后腰是否有些刺痛?”
青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确实如此,教官怎会知道?”
青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道:“你运功至膻中穴时,可多停留一息,过奇经八脉时要稳,后面你再练习看看。”
“是,教官!”青一恭敬地回答。在他心里,能得到教官的赞扬,是无比自豪的事情。
他回想起之前乞讨的日子,听老乞丐们说,有些有钱人会拐卖或捡一些孩子,送去一些地方训练。
那些地方十分残酷,练不好不仅没饭吃,还要挨鞭子,甚至会被毒打、饿上几天几夜。
有的孩子因为受不了折磨而死去,还有的被训练成杀手,去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
而自己和伙伴们在这里,有吃有穿,能安心接受训练,夫人友善,教官虽然总是板着脸,但也会耐心教导他们。
青一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了,所以他更加珍惜现在的生活,也暗自发誓要努力训练,报答教官和夫人,不辜负这份恩情。
“我这几天有事外出,夫人也不一定会回家,你把内功心法教给那些孩子,由你监督,有练功惫懒的,你记下来,我这里不养不求上进的人。有事找给你们做饭的张婶子。”青木吩咐道。
“是!教官!”青一认真地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责任感,决心要把伙伴们都带好,因为一旦被剔除,他们不会再有机会过这样安稳的生活。
青木回到屋子,拿了几样必要的东西,又给魏佳佳写了一封信,将目前京都的情况和自己要外出处理事情的安排都详细地写了下来。
写完信后,青木走到院子里,吹了一声口哨,正在练功场看人练功的谷粒立刻飞了过来。青木把信绑在谷粒脚上,又给它喂了一把麦子,“把信送给佳佳。”
谷粒听了青木的话,欢快地叫了两声,“穿云不在,我成信使啦!”然后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飞出去找郑菲菲和魏佳佳。
青木看着谷粒远去的身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又恢复了冷峻。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狗皇帝想监视他们,他青木等着,想摘佳佳的果子,看噎不死他。
而另一边,郑菲菲和魏佳佳带着护卫来到了康林寨子。
眼前的景象让她们心中一紧,曾经炊烟袅袅,一片安宁的寨子如今一片狼藉,泥土裹着碎石,什么都没有留下。
除了一部分要服役换屋舍的成人去开垦荒地,剩下有些胆子大的年轻人已经报名跟太子的兵卒去建屋舍。
最后剩下的这些老人和孩子们在这废墟边徘徊,好像在这里看着就能有自家的东西冒出来。
“大家别灰心!”魏佳佳大声喊道,吸引了老人孩子的注意,“官府会帮大家重建家园的!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让康林寨子重新好起来!”
村民们抬起头,眼中先是疑惑,随后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一个年长的村民走上前来,激动地说:“真的吗?姑娘,你们能帮我们?”
郑菲菲微笑着点点头,“当然!我们有办法让土地变得肥沃,种出更多的粮食。只要大家愿意和我们一起干,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村民们听了,纷纷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着具体的做法。
郑菲菲和魏佳佳耐心地解释着,现场气氛逐渐热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