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暗卫望着自己脚脖子上的两个小口子,破皮处一丁点血丝似乎还来不及渗出来就已经被凝固。
他漫不经心地放下脚,大概是什么虫子,还两只一起咬,也是,这么浅的口子压根就不会想到是被毒蛇咬了。
这就是青海教小蛇碧玉的成果,“做坏事不留名,最好不要被人发现。
要知道咬一口就被人发现的毒蛇,很容易被宰杀。”小蛇碧玉对于青海的话深信不疑。
他又端起茶盏,琥珀色的茶汤在盏中轻轻晃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冰冷。
本该品出茶汤的清香,舌尖却只尝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涩。
还没等细想,心口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尖锐的疼意顺着血脉直冲头顶。
“唔……”他下意识想开口,喉咙却像被堵住,眼前猛地炸开一片白光。
茶盏“哐当”一声砸在圆桌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衣襟,而他已经失去了知觉,重重向前倒去。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对面的同伴也跟他一样,双眼翻白,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后院巷子里的青海,安静的听着院墙上云雀的实时直播,
好了,这回不用直播青海都听到了重物倒地的声音。
云雀兴奋的叽叽喳喳:“死啦,看守的人死翘翘啦!”
青海眼神一凛,翻身跃上院墙。石凳下的小蛇“嗖”地窜出来,青灰色的身子爬到了其中一个暗卫身边。它熟练地钻进对方衣襟,尾巴一卷,竟拖出一串铜钥匙来,乖乖地递到青海掌心。
房门打开又关上,云雀在后院放风,谷粒在前院看着五个气势阴冷的黑衣人。
魏佳佳就等着青木过来,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猛地抬头,看到一双布满血丝的小眯眯眼。
眼前的人哪还有平日的沉稳——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又密又硬,把那张本就圆乎乎的脸衬得愈发滑稽,一身的绸缎,加上这副尊容,显出一副暴发户一夜鬼混的模样。
她忍不住笑弯了双睛,肩膀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从来没想过,英俊帅气的相公能整成这副模样,实在是太好笑了,忍不住,一点都忍不住,又怕惊动前院的人,只能捂着嘴笑。
可笑着笑着,内心却变得又酸又涩。
因为青海冲过来抱住她时,他的手都在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充满阳光的大眼睛,盛满了担忧。
看着媳妇抖动的肩膀,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视来自媳妇的嘲笑,“有没有受伤?”他把她紧紧搂进怀里,声音低沉得发哑,手掌抚过她的头发、后背,像是在确认她身上每一寸都完好无损。
魏佳佳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咚咚”的心跳声,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她忽然就眼睛发胀,鼻尖发酸,闷闷地说:“对不起,相公。”
“傻丫头。”青海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我知道你等不及了。”看不到怀里人的表情。
垂下的眼眸布满阴霾,她魏佳佳跨越时空,不是来为这些视百姓如蝼蚁的当权者添砖加瓦,她和菲菲的心愿一直都是让老百姓能丰衣足食,知道这不容易,可不能不做。
“好,但你要以自己为先,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才有机会做你想着的事情。”青海从来都知道佳佳是个什么样的人,热烈又赤诚。
不光他,还有大哥二哥,哪怕是小妹也知道,所以他们从入羌城就开始筹谋,虽说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但也不是毫无胜算。
从羌城到京都,再到这南郡,他们见过太多流离失所的百姓。
那些苛捐杂税像附骨之疽,蛀空了朝廷的根基,也啃食着寻常人家的生计。
佳佳总说,再等下去,他们为百姓寻到的活路都会陆陆续续变成贪官污吏的囊中之物。
羌城如今明面上已经是大皇子的钱袋子,要是没有他和太子的布局,羌城必是大皇子墨容阙的囊中之物。
羌城是这样,南郡以后也会是这样,不管他们做出多少改变,如何推动经济发展,只要当权者的思想不改变,一切都是枉然。
他们永远当老百姓是这么芝麻,越榨越出油,越榨越过分。
“可你该先告诉我。”青海的手指轻轻刮过她的脸颊,“我不怕赌,我怕输了你。”
魏佳佳抓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厚厚的茧子,心又揪紧了些:“那你信我吗?信我们能赢?信你一直以来所做的部署?”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南郡的月光,也映着他的影子。张开嘴想说的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一声叹息:“信。”
云雀在前院的老槐树上扑腾,时不时发出几声短促的鸣叫,那是在通报情况——五个黑衣人还在前院,他们在用餐。
青海拉着魏佳佳头碰着头,低声说着计划:“太子和何公子已经送信秦太傅,让他稳住京都护卫军统领林子烨,让他们拦住“叛军”入城。
祁璟帝的人盯着何家,一动就会打草惊蛇,以不变应万变即可。”
魏佳佳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菲菲那边……”
“她应该知道了。”青海的语气带着点无奈,“太子自入南郡,两人就走得较近,何公子跟傅姑娘定亲后,郑姑娘跟傅姑娘好得能穿一条裙子,你觉得能瞒多久?”
魏佳佳拍了下额头,恨不得现在就飞去找郑菲菲。
菲菲看着沉稳,骨子里比谁都护短,在现代时她这个朋友被几个男生哔哔了几句,菲菲抄起凳子就砸,结果自己被记了一次大过。
“希望她别做傻事。”她喃喃道,心里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而此刻的太子府,郑菲菲正坐在墨寒砚对面,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茶杯沿。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把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睛衬得格外认真。
“殿下,我想嫁给你,你可否娶我?”
墨寒砚手里的狼毫“啪嗒”掉在宣纸上,晕开一大团墨渍。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又或是这些日子看着晨泊得了好姻缘而羡慕,竟做起了白日梦。
直到郑菲菲又重复了一遍,他才猛地攥紧拳头,声音都在发颤:“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做太子妃,你能让皇上同意吗?”郑菲菲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眼里。
“郑姑娘当真想要嫁给我,做我的太子妃?”墨寒砚急切的看着郑菲菲,生怕自己听错。
“当然是真的,我不可能戏耍一国储君,现在的问题是皇上会不会同意?”郑菲菲有自己的计划,但不知道皇帝的态度。
“我父皇会同意的,我马上传信给我母妃。”墨寒砚很肯定的说。
“如果真的可以,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郑菲菲觉得自己有点茶,但是,为了佳佳,别说茶,就是成顶级西湖龙井也可以。
墨寒砚感觉自己像踩在云端,飘飘忽忽的。他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从在羌城无数次蹲下身子,弯下腰,亲自教羌城百姓种下希望的种子。
到京都跟父皇索要外邦的种子,再到南郡密林改造,种下道地药材……。
他原以为只能这样远远的看着她张扬肆意,自由自在的在各处种下希望,结出硕果。
原来她也愿意跟自己站在一处,与他共同进退,从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他急切地说,生怕慢一秒她就会反悔。
郑菲菲却没笑,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殿下请看。”
纸上是她早已写好的字,墨迹还带着淡淡的香,内容却让墨寒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是一份放妻书的草稿,清清楚楚地写着:若太子纳侧妃、贵妾,正妃郑菲菲可自请离去,财物分半,若有子嗣,随孩子意愿,太子不得阻拦。
“菲菲,这……”他想说自己绝不会纳侧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太子,未来的帝王,这话如今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苍白。
郑菲菲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殿下,我们地位悬殊。今日我求的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求一份体面的退路。
我今日跟你提出此事,只因为佳佳被人带走,你我心知肚明是何人所为,我若做了太子妃,便可堂而皇之的出入皇宫。
你知我若为太子妃,定不会抹黑于你,另有一点,成亲后,我依然会研究各处的种植,以待改善大靖诸多百姓食不饱腹,太子以为可行?”
墨寒砚静静听着郑菲菲说话,每一句都听得仔仔细细。他想,这就是他的心仪之人,足以母仪天下。
“只是不知道往后的我能不能接受自己的相公三妻四妾,但我保证,若哪一天我忍不住想杀人,那一定是我离开的时候。
你若答应,明日便可下聘;若不答应,便当我没说过。
当然,你若有厌弃我时,我若无大过,请赐我出府别居。”
她站起身要走,手腕却被墨寒砚攥住。他的掌心滚烫,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原来她嫁给自己只是为了她的好姐妹——魏佳佳。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我写。”只要她嫁,自己就有更多的机会走进她心里。
郑菲菲愣住了,她原以为还要费些唇舌,甚至做好了被他斥为荒唐的准备。
墨寒砚拿起狼毫,目光落在宣纸上。烛火摇曳中,他忽然想起前几日何公子打趣他:“太子妃之位,多少名门闺秀盯着,你倒是一点不急。”
不急么?是急不来,是慢慢来,他分明看到了眼前女子自他答应后,溢出的笑容,她肯定是有一分喜欢他的,若是全然的利用,怎会如此明媚。
太子墨寒砚给了自己一个很好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