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防旅的岁月在嘹亮的号声和永不停歇的训练中流淌。当我们逐渐习惯了带兵的生活,将一群新兵蛋子淬炼出些许军人的轮廓时,难得的轮休假期终于到来。
我没有选择留在营地休息,也没有像其他战友一样规划旅行,而是迫不及待地登上了返回宁川的列车……心里揣着的,是妈妈在最近几封信里,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充满希望的计划。
列车依旧轰鸣,窗外的风景从边陲的苍翠雄浑,逐渐变为内陆的熟悉烟火气!我的心,也像是被那根无形的线牵引着,飞向了宁川,飞向了妈妈身边。
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翘首以盼的妈妈!她似乎比上次见面时胖了一些,脸色也红润了不少,眼角虽然还有细纹,但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盛满了笑意和期盼。
她身边站着笑呵呵的王姨。
“妈!王姨!”我拖着行李快步走过去。
妈妈上下打量着我,伸手接过我的背包,嘴里念叨着:“瘦了,黑了,也更结实了……这哪还像个姑娘家……”话是这么说,可她眼里的骄傲却藏不住。
王姨则直接得多,拉着我的胳膊:“哎呦喂!我们的女军官回来了!真精神!走走走,回家!不对,先不回家,直接去店里!”
我们打了个车,没有回妈妈租住的那个小单间,而是直接驶向了市区一个相对热闹的街口,车刚停稳,我就被眼前的一幕吸引住了。
一间不算很大,但窗明几净的临街店铺。崭新的招牌上,写着几个温暖又大气的大字——“妈妈水饺饺子馆”。
玻璃门上贴着“开业大吉”的红纸,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摆放整齐的木质桌椅,暖色的灯光,以及墙上挂着的一些颇具特色的装饰画。最重要的是,店里飘出一股熟悉又诱人的面点和馅料香气。
“这……这就是……”我惊喜地看向妈妈。
妈妈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脸上泛着光:“嗯……刚盘下来没多久,收拾好了,执照也都办齐了。多亏了你王姨帮忙张罗……”
王姨得意地一扬头:“那是!以后我就是这儿的免费顾问兼试吃员!”
妈妈又指着斜对面不远处另一条稍显安静的老巷口:“那边,还有个小的,叫‘老巷口烘焙馆’,主要卖我学的那些面包、点心!两个店离得近,好看顾……”
我跟着妈妈走进饺子馆。
店里还没有客人,一切都崭新而充满希望。操作间里,和面机、压面机、冷藏柜一应俱全,比我记忆中“好再来”的设施好了太多!妈妈如数家珍地给我介绍着,哪里是拌馅区,哪里是包制区,哪里是煮饺子的地方,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妈妈,你可太厉害了!”
我由衷地赞叹,心里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酸楚。谁能想到,几年前那个被赶出家门、只能挤在饺子馆杂物间的无助女人,如今能拥有自己的小店?
假期里,我彻底卸下了军官的身份,系上围裙,成了妈妈最得力的“临时工”。
我和她一起天不亮就去市场挑选最新鲜的食材,回来一起洗菜、剁馅、和面、擀皮、包饺子。妈妈的手艺越发精湛,馅料调配得鲜美无比,饺子包得又快又好看,像一个个元宝。
我包饺子的手艺还是妈妈当年在“好再来”教我的,虽然生疏了些,但底子还在。
我们娘俩在操作间里忙活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妈妈会说些开店遇到的趣事,比如哪个顾客特别喜欢吃她调的辣油,哪个老街坊夸她饺子有以前的老味道;我也会挑些部队里不涉密的有趣事说给她听,逗得她哈哈大笑。
“老巷口烘焙馆”那边,主要是妈妈每天下午过去打理,烤些面包、蛋挞、小饼干……香味常常飘满整条巷子,吸引不少放学的孩子和附近的居民。
生意虽然不像饺子馆那么热闹,但也细水长流。
忙碌的间隙,妈妈会看着动作麻利、指挥若定……
习惯性地把带兵的那套用在了组织包饺子顺序上的我,眼神有些恍惚,然后感叹道:“我家月桐,真的长大了……以前总担心你太柔弱,受欺负。现在好了,成了能顶天立地的‘好小子’了!妈以后可就指望你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遗憾,只有满满的欣慰和打趣。
我听着,心里又暖又涩。
我知道,我永远变不成真正的“小子”,但我确实用我的方式,为妈妈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安稳的天空!我不再只是她需要保护的女儿,更是可以让她依靠的支柱。
假期结束,我要返回部队的前一晚,妈妈在新店里包了我最爱吃的三鲜馅饺子,我们娘俩坐在暖黄的灯光下,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
“妈,以后别太累着自己!生意慢慢来,身体最重要……”我叮嘱她。
“知道,你就放心吧…现在这日子,妈心里踏实。”
妈妈笑着,给我碗里又夹了一个饺子,“你在部队……更要好好的!遇事别逞强,但也别怕事,家里现在好了,不用你老惦记!”
我重重地点头。
爸爸,您应该感到欣慰了吧?
妈妈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锚地,不再漂泊!“妈妈水饺”和“老巷口”,不仅仅是两家小店,更是妈妈新生的象征,是我们母女俩共同奋斗来的、稳稳的幸福。
而我,无论走多远,飞多高,都知道,在宁川的那条街上,有一盏温暖的灯,永远为我亮着。
那盏灯,照亮着我回家的路,也照亮着我前行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