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在经历了那场来自更高维度的、不讲道理的“绑架”之后,“方舟二号”的控制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艾文瘫坐在王座上,额前的黑发被冷汗浸湿,紧贴着苍白的额头。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那颗属于人类的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狂跳着,似乎想要挣脱这具混合了太多异类基因的躯壳。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一直以来,他都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棋手,饶有兴致地俯瞰着地球这个小小的棋盘。他拨弄着名为梦比优斯、希卡利、扎姆夏的棋子,观察着他们在他设定的剧本中,如何挣扎,如何碰撞,并从中汲取着知识与乐趣。
他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享受着自己作为“更高层次”的存在,所带来的智力与力量上的优越感。
但就在刚才,一个真正的“神”,一个棋盘之外的、制定了部分游戏规则的终极存在,不耐烦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将他这枚自以为是的“棋手”,狠狠地按在了棋盘上,并冷冷地告诉他:
“你,也是棋子。”
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所带来的屈辱与恐惧,远比任何肉体上的伤害,都更加让他难以承受。
“呼……呼……”
许久,艾文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那因为恐惧而几乎停摆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瞳孔中,惊骇与恐惧正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所特有的、冰冷而疯狂的凶光。
“雷布朗多……”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刻骨的恨意,“你想要看戏吗……你想看我抛弃一切,成为你麾下一条听话的狗吗……”
他的目光,落在了控制室中央,那头由雷布朗多亲手创造的怪兽身上。
【虚空捕食者·雷基里奥斯】
它没有实体,形态介于能量与物质之间,通体呈现出一种能够吸收所有光线的、绝对的黑暗。它就像一个活着的、不断蠕动的黑洞,光是存在于那里,就在不停地吞噬着周围空间中的能量,让“方舟二号”内部的备用能源指示灯,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你的第一个考验……去,将那颗星球,变成吾之血脉的狩猎场。】
神明的命令,言犹在耳。
反抗?雷布朗多能将他的基地轻易地从次元夹缝中抓出来,就能轻易地将它捏碎。
顺从?变成一个纯粹的、只知战斗与毁灭的怪物?他那颗属于人类的、追求自由与掌控欲的灵魂,绝不允许自己成为任何存在的提线木偶。
既然不能反抗,也不能顺从……
艾文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无比扭曲的、神经质的笑容。
“嚯嚯嚯嚯嚯嚯……”
那标志性的、属于巴尔坦星人的笑声,第一次,听起来不再是轻松与玩味,而是充满了被逼到极限的疯狂与决绝。
“那就……只能继续‘表演’了啊。”
演一出更精彩、更逼真的大戏。一出足以骗过神明的、关于“忠诚”与“背叛”的大戏。
“我的回合,才刚刚开始啊……雷布朗多。”
艾文缓缓站起身,走到了那头虚空捕食者的面前。他伸出手,仿佛在安抚一头忠诚的猎犬。他能感觉到,这头怪物与他之间,存在着一种基于雷奥尼克斯血脉的、绝对的从属联系。
“去吧。”他下达了命令,“去……‘狩猎’吧。”
黑色的怪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化作一道扭曲的暗影,穿透了舰船的墙壁,朝着下方那颗蔚蓝的星球,猛扑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艾文以最快的速度,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
他没有去联系梦比优斯,也没有去联系GUYS。
他打开了一个加密的、单向的通讯频道。频道的另一端,是那个刚刚结束了“第二课”,正在某处无人山谷中,思考着“火焰的重量”的宇宙剑豪。
“扎姆夏。”艾文的声音,冰冷而威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在传达神谕般的压迫感,“听好了,这是来自更高存在的‘面试’。”
荒芜的山谷中,扎姆夏猛然睁开了眼睛。
“一个绝对的、超越你认知极限的敌人,已经降临。它是我献给新主人的‘祭品’,而你……”艾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你将是第一位挑战它的‘勇者’。”
“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向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证明你这把‘刀’还有点用处,不至于被随手碾碎的机会。”
“去吧,去挑战它,去挣扎,去……在它面前活下去。如果你能做到,或许,你就能赢得在新秩序中苟延残喘的资格。”
扎姆夏的拳头,猛地攥紧。
面试?资格?
这些词汇,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更能点燃他身为宇宙第一剑豪的怒火与骄傲。
“我明白了。”他没有多问,声音冰冷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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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市中,恐慌已经如同瘟疫般蔓延。
那头黑色的虚空捕食者,如同一片移动的、有生命的黑夜,降临在了市中心。它所过之处,无论是高楼大厦,还是道路车辆,都在无声无息中被“吞噬”,分解成分子,消失不见。没有爆炸,没有火焰,只有绝对的、令人窒息的“虚无”。
“那是什么怪物?!”
“攻击对它完全无效!”
梦比优斯和希卡利,已经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但他们所有的攻击,无论是梦比姆射线,还是骑士光束,都在接触到那怪物身体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被尽数吸收,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他们第一次,感到了名为“绝望”的情绪。
就在此时,一道蓝色的剑光,如同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骤然出现!
是扎姆夏!
他没有理会两位奥特曼,他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只倒映着那头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怪物。他从艾文的话语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足以致命的危机感。
他知道,这不再是“课程”或“游戏”。
这是一场赌上性命与尊严的,真正的死斗!
“哈啊啊啊!”
扎姆夏发出一声怒吼,人与刀合为一体,化作一道璀璨的流星,用尽全力,斩向了那片代表着绝对虚无的黑暗。
“方舟二号”内,艾文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的面前,一个隐蔽的小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个不断上涨的、代表着“表演完成度”的进度条。
他知道,雷布朗多正在看着。
他必须演好这场戏。演好一个“忠心耿耿,但却能力不足,最后被光之巨人侥幸破坏了计划”的、无能的代行者。
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一个棋子,在棋盘之外的那个、更恐怖的棋手的注视下,开始了他那场,赌上一切的、疯狂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