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衣一边替她更衣,一边与她交代这件大事如何做。
“早在仙子启程来幽州城时,我便向魔界各部发了朝阳宫令,据报,魔界十八部首领已经悉数到了幽州城,等着拜见魔尊。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这事我知道啊,但是,你说了他们就真的来了吗?从前潇淳掌管朝阳宫,也没听说朝阳宫令这么好用啊?”李红衣说的这个前期准备工作,观澜是知晓的,但是她当时是比较乐观的,魔族有十八部之多,分裂的稀碎程度,比仙界还夸张。听话的部族自然有,但不听话的部族肯定也不在少数。所以,约谈十八部族的工作量,应该没有想象的大。观澜是这样乐观估计的。
“仙子多虑了,魔界十八部首领已经全部到齐,你不必担心。”
“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在令诏上写了啥?”观澜后悔,当初朝阳宫令发出时,她没仔细看那令诏上具体写了啥。而且,她的即位大典,魔族十八部的人,只到了十二部,不过都是使节。这些人的态度,何以突然变得这么积极呢?
“大约是魇尘归位魔尊永昌之类的客套话。”李红衣解释道。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潇淳,李红衣没有说。
观澜面色一僵:“如此夸张的措辞,这不是诈骗吗?这种鬼话,他们也信,而且十八部族无一不信?”
“仙子其实是小看他们了。”李红衣不以为然,继续解释道:“仙子仓促即位,十八部族确实没怎么搭理你,其实就是不知你实力如何,但是你焚身之症发作了几回,足见自身灵力惊人,他们都是听在耳朵里的,趁着你现在还没有对哪个部族杀鸡儆猴,他们对你表示一下恭敬,自然是不愿意当出头鸟,被人家看了杀鸡儆猴的戏码。”
观澜感叹道:“没想到,我这魔尊歪打正着,似乎有点震慑之力啊。”
“仙子的确从未显山露水,各部对仙子自然不熟,但他们都见识过魇尘之力,只要听说你承了此力,自然有威慑之意。至少在明面上,他们不会公然不敬魔尊。”
“为什么是今日呢?”观澜隐约觉得,这似乎跟今日隔壁茂箐缘的动向有关,是李红衣的有意安排。
“嗯,心冕真人准备今日解决一波求婚的热潮。”李红衣的语气是淡然的,但不经意间,透着一股不甘心。
“从今日卯时起,出入茂箐缘的女客,当络绎不绝,我怕仙子受了委屈,咱们千机苑至少在阵仗上,不能输。”李红衣打趣道。
顺着他的思路,观澜略微想象了一下,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这两边的事情,根本不是一个赛道啊。
“仙子,心冕真人不过是在游戏人间,但你却不是,请你务必上心,一定要将十八部牢牢掌握在你的治下。”李红衣替她戴上玉冠,嘱咐道。
“红衣要在我身边吧?”观澜有点心虚了。
没想却迎来李红衣鄙夷的目光,“玉主的意思,难道不是人心之主?掌控人心,是仙子的专长,怎会怕生?何况,以我对仙子为人的了解,举手投足间,尽显霸气。你只要将对方假想成你的仇人,仙子定然随随便便将他们吓破胆。”
“我以为,天下之长治久安,尤在人心,但不是法术支配之人心。”观澜咧嘴干笑,替自己辩驳道。但李红衣所谓拿对方当仇人的说法,倒是让观澜觉得,李红衣甚是了解自己,他没有见过她面对真正的仇人元神止的真面目,却能凭想象猜得八九不离十。两个字,厉害!
“仙子说笑了,人心不同,以一人之力,不靠法术,何以将所有人的心全部抓住?即便魔尊魇尘,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观澜没有再说话,但她知道,以法术治天下,玉主灭族之时,就已经证明无效了。她还是更相信最自然、最本真的东西,当然,除了某些如元神止一般,厚颜无耻、不是玩意的家伙。
李红衣将观澜一人留在了千机苑,同样效仿茂箐缘,凉亭设了雅座,大开苑门,一副喜迎八方宾客前来相看的气势。
卯时一过,拨云山庄庄门大开,门口早已聚集的马车将大门挤得水泄不通。递贴入庄的人不约而同排成两列,左边全是妙龄美貌女子,右边全是男子,只是年龄气质不一,而且差距很大。
每个女子进门,无不十分好奇地,斜瞥一眼身边一同进门的男子。
女子心里嘀咕,这些男人,排着长队拜见墨先生,难不成墨先生也是今日相亲?但墨先生这口味,真是天差地别、一言难尽啊。
每个男子进门,无不十分好奇地,斜瞥几眼身边一同进门的姑娘。
男子心里也嘀咕,这些妙龄女子,人族、仙族、妖族、魔族,整个就是俩字——齐全。这位九州闻名的心冕真人,怕不是要把天下美女都相看个遍吧。如此好色之徒,不务正业,我魔尊大人为何与他并行传召,感觉哪里怪怪的。
观澜坐在茶桌边,翻着李红衣替她整理的超级缩减版各部卷宗,稍侯片刻,便迎来了魔界十八部第一大部巫神部的大首领百业,他剑眉星目,相貌不凡,身长八尺,两万来岁,是当年亲眼见过魇尘魔尊的人。按李红衣的指点,这样的见过世面的人,只需稍稍示威,把魇尘之力晾在明面上,便可得其俯首。
观澜起身相迎,两人互相拜礼后,坐了下来。
百业不知对方底细,朝阳宫之变也未听得详实,不敢轻易造次,言谈举止讲究一个尊卑有序,绝无逾矩。但暗水王妃和潇淳将军都往仙界去了,朱雀首成也没有侵占魔界一分一毫,至少眼前这位新魔尊,没有让事情演变为干戈不断。至于她有没有身负魇尘之力,有没有当年魇尘魔尊的威风八面,他倒不十分在意。听说这位墨尊,与仙界七座之首霞钺的关系匪浅,如此美貌的女人,并不需要亲自下场打架,轻飘飘几句软语,有的是男人替她出头。
他心中所想,尽收观澜眼底。
“我以为只是禅位,在百业大人看来,似乎是一场血腥政变?”观澜问道。
“不曾听闻朝阳宫有何乱相,尊上误会了。”百业神经紧绷,已经意识到不能乱说,更不能乱想。眼前此人,确如传言,绝对是读心高手。
“我与魇尘魔尊是同宗,得族中秘术万余年,魇尘散于仙界的神力,我找齐了六分,如今,全在我身了。”观澜坦言道。
“尊上荣耀。”百业垂首听着,额头细汗不断。
观澜替他添茶,又道:“你想要的一生安稳,没有我,基本也能办到。我想要的,是魔界一统,别的不说,各部之间一定是不会像现在这样纷争不断。魔尊缺位,有些事情可能不好办,现在好像,可以多一个思路。百业大人,您多考虑考虑。”
百业思绪万千,竟然走了神。此刻,他的脑海中,尽是这万余年来各部纷争的回忆。魇尘在时,只用了短短几年就统一了各部,那个时代,是魔族的黄金时代。他曾指望过潇淳,但潇淳偏偏寄希望于下一任魔尊。现在,下一任魔尊就坐在他对面,与他喝茶。魔界还处在十八部分裂之中,但他不知,这位看似温和的魔尊,再统一魔界,不知要花多少年。
“按我的估计,最多一场小仗,就可以了。”观澜不等他问出口,自觉答道。
“为何?”在百业看来,观澜似乎过于乐观了。
“魔界分裂为十八部之多,说明各部势力都不足以吃掉其它部,而且相互消耗,实力越来越弱,基本就是散沙一盘,我若执意要统一,必会促成几个胆大孤高的部族结为同盟,共同对抗我,剩下的作观望状的部族可暂时放到一边。与我为敌,我便顺势杀鸡儆猴,大家看到了实力上的真实差距,自然会慎重之下重新选择。这是我说的一场小仗。虽是一场小仗,会有人积极表忠,更会有人趋利避害,完成形式上的统一,没有什么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