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际,李红衣撞上了紫炎跟白月。刚刚九霄殿上,李红衣远远看到过这二人,紫炎之前就见过了,白月是玄武宗主,也就是十二上仙之一。这是李红衣第一次近距离见白月,但他的名声,他早有耳闻。为今之计,只能借力而为,李红衣决定赌一把。
于是,他上前对两位仙尊道:
“两位仙尊,不知虚真仙子可还好?”
既然观澜仙子已经点了虚真的人头,眼前这二位可能是仙界最关心虚真仙子的人,不如让这二位替他分担一点忧虑吧。
二人有点警觉,为何眼前这位魔族副使,观澜仙子身边的重要人物,没头没脑地,开口却问虚真仙子好不好。
李红衣忙补充道:“我刚刚受天尊所托,去了一趟幽州城,见了魔尊大人。大人的意思是,虚真仙子恐为仙魔开战之引,不知两位仙尊是否有对策?”
“仙魔开战之引?”紫炎细品李红衣的言辞,惊而质问道,“这是她观澜的意思?”
李红衣虽然没有接话,但他的表情显然充满了好奇,你是怎么能第一时间推测,这是观澜的意思,而不是元神止的呢?这位紫炎仙尊,对观澜仙子的了解,也是颇深。
白月却没有李红衣的各种谨小慎微,他声音微颤道:“紫炎仙尊,观澜到底什么意思?我听闻,此前她对小女还多有照拂,这之前,她还亲自到和乐宫,要我救虚真,这会,怎么就完全判若两人,要拿虚真做引?难不成,她对虚真的关心都是做戏,如果虚真在苍生座发生什么意外,她大可以此为由,杀上九重天,再掀一场仙魔之战?”
“可仙尊身在苍生座,虚真仙子却不知去向,仙尊的确未能救出虚真仙子,费了大人一番苦心。”李红衣虽然心里不信自己说的,但明面上不能让观澜理亏。
紫炎走出几步,心情沉重,良久自言自语道:“既然,这是你想要的,我便替你办到,当是我欠你的都还了你……”
终归是曾经的七座之首,紫炎动用了一些手段,迅速查明了虚真下落,她正被元神止的人秘密送出苍生座。紫炎燕回术亲自前去劫道,元神止的人用一辆十分不起眼的神龙车,送虚真和令狐嘉然离开。紫炎不带犹豫,掀翻护送的人马,跳上神龙车,便要将虚真和令狐嘉然一并带回了玄武座。
事情虽小,却可以被有心之人无限扩大。
“如此一来,朱雀就是公然违背了天尊之令,我听说他已入了神境,仙尊真的要这么做吗?”虚真不肯下车随紫炎离开。
紫炎埋头沉默片刻,淡然道:“我决定反了。”
虚真心头一惊,被紫炎一把揽下神龙车,见紫炎面色沉静,毫无惧意,知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她与紫炎不过相识一场,这样重要的决定,他不需要告诉她,她也没有什么资格说道。
“你有什么要说的,只管说来听听。”紫炎见她似乎有话要说,便主动问了。“元神止去了青龙座,霞钺缺位,他想用心冕真人控制青龙,不管元神止此行目的是否达成,我朱雀已经成了弃子,朱雀屈居人下三千年,没有理由再隐忍下去,你父亲有将你嫁我、朱玄联姻之意,所以,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虚真眼睛瞪得老大,忍不住用袖遮了唇,紫炎这是在向她求婚?
紫炎跳开她的目光,又道:“仙子身份尊贵,又有些特殊,观澜找李红衣带了话给元神止,听那话的意思,她也想用你的身份,找元神止的麻烦,所以,仙子现在怕是必须嫁我了。”
虚真听明白了紫炎的话,点点头,泪珠儿在眼眶中打转,道了声:“谢谢。”
“但,我有个条件。”虚真又补了一句,她不等紫炎答应,就从神龙车上拽下令狐嘉然,道:“我要带上她。”
紫炎虚惊一场,随即松了口气,道:“当然。”
紫炎本意,就是要带上令狐嘉然的,李红衣虽然没有明着求助于他,但紫炎以为,李红衣此人,尚有可用之处,令狐嘉然可救可不救的情况下,倒是应当救一把。
虚真主动求助,他也乐意做这个顺水人情。只是他不知晓,人间幽州城时,虚真与令狐嘉然有过一段交集,虚真要拆散观澜和霞钺,令狐嘉然要霞钺付出代价。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这件事,成为了霞钺自我封印的导火索之一。
机缘巧合,两人再次凑在一起,刚开始还能施以点头之礼,不作其它交谈,但令狐嘉然受此无妄之灾,又被带到玄武座,她便更加六神无主。除了眼前的虚真仙子,她更是举目无相识。
等到跟前只剩下虚真仙子,令狐嘉然终于开口了。
“仙子,你真的下了决心,彻底放弃师父了吗?”令狐嘉然心里没底,这件事对她而言,可不是事不关己,因为她实在把握不准,将她带到玄武座的这位扬言要反的紫炎仙尊,对观澜仙子,或者对师父,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虚真想了一想,她觉得,要跟令狐嘉然这样的凡人解释自己当时的心思受了玉主星河元神的影响,实在是有些困难,而且有推卸责任的嫌疑,于是只得化繁为简,道:“当时是我错得离谱,现在想来羞愧不已,往后绝不敢再给尊上添麻烦了。当时拉了姑娘参与,也是我的过失,还请姑娘原谅。”
前后一相对比,虚真仙子几乎判若两人,令狐嘉然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你身上,那股韧劲儿,不在了。”令狐嘉然也不知该不该惋惜。
“你呢?当初很不服气,尊上不肯当面授业,现在,你好像平和许多了。”虚真暗暗观察过现在的令狐嘉然,当初的戾气全然不见。
令狐嘉然埋头低声道:“因为这事,师父将我带进了莲花池封印,罚了我,但也悉心教导了我,师父对我,十分恩重,嘉然完全没有不服气了。”
“你说的师父,是霞钺仙尊?”虚真大为吃惊,霞钺最终还是收了这顽徒,并且令她洗心革面、脱胎换骨了。
“是的,前日不久,师父首肯,我才能从封印中出来,替父亲守好幽州城。”令狐嘉然回答道。
“真好啊,尊上与你的缘分不浅,至少比与我的深。”虚真羡慕道。
令狐嘉然听得心惊,忙道:“仙子,我是个凡人,与师父的缘分,不过封印之中的须臾,你可不能这么比啊。”
“我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不过感叹两句罢了,将你吓成这样,是我的不是了。”虚真解释道。“你不必担心我是不是真的放下了尊上,这件事上,我不会再错了。现在仙界情况微妙,瞬息万变,作为玄武白月的女儿,有些责任,不知不觉就落到了我头上,而我还得担起来。”
虚真带令狐嘉然与自己一道入住和乐宫。
紫炎这便马不停蹄准备大张旗鼓地迎娶虚真仙子。迎亲的仪仗,可谓千年难遇的奢华隆重。朱雀更是派出所有上仙,以最快速度将喜帖送至仙界各族。这是个极强的信号,上仙送帖,必以燕回术往返,紫炎一次亮出百名上仙,便是将朱雀的战力摆上了台面,让仙界各族都看得到。
李红衣得知令狐嘉然已经来了玄武座,自然也跟了过来。如此,紫炎便毫不犹豫请他回一趟幽州城,给他的魔尊大人观澜仙子送上一份喜帖。
听说了事情的大概,观澜仙子越发的控制不住脾气,破口就是大骂:“好你个李红衣,在仙界你就跟个孙子似的,元神止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紫炎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这喜帖,你倒是想起我来了?我凭什么要去参加他们的婚礼?为了令狐嘉然的安全,你是把你的魔尊当枪使吧?”
“仙界皆知,仙子曾在三关城嫁与紫炎仙尊,若是仙子还未与紫炎仙尊和离,就当去抢亲,此事关乎魔族尊严,断不可姑息。”李红衣赶紧地,往观澜的气头上加了一把火。
观澜没有理他。
“说起来,虚真仙子也当与霞钺仙尊退亲,这次嫁人,才算是圆满。”李红衣不依不饶,继续说道。
“为什么她是退亲,我就是和离?注意你的措辞啊!”观澜见李红衣越发收不住口,出言制止道。
“虚真仙子的情况,与大人不同啊,霞钺仙尊已经飞升成神,红尘俗世自然与他无关了。紫炎仙尊选在这个时候与玄武结亲,自然有稳固朱雀玄武两座的意图,婚礼过后,元神止大约会忌惮两座联姻,绝不会拿虚真仙子的项上人头来挑衅魔尊。毕竟,大人点的那几个人,虚真仙子是最容易被元神止挑选出来的,她跟您实在太像了,元神止哪怕多看她一眼,都会做噩梦吧。”
观澜歪着脑袋笑了笑,道:“你这么多道理讲得很好,但唯独没有讲你的令狐嘉然,这么明目张胆地打算利用我,总要跟我交个底吧?”
李红衣这便没打算再藏着掖着:“请大人救令狐嘉然,她本是凡人,经不起仙界的惊涛骇浪,我借紫炎仙尊之手,将她从元神止那里救出,可紫炎仙尊却不肯放人……”
“我让你带给元神止的话,你带给紫炎了?”观澜也不责备,说到底,李红衣也不过一个年轻人,仙界的情况复杂,他不能时刻表现得高瞻远瞩、八面玲珑,实属正常。
李红衣其实并没有将原话讲给紫炎听,但这已经不重要,以紫炎的反应来说,他显然料到观澜会在乎令狐嘉然,就像在乎虚真一样。比起李红衣,紫炎更了解观澜。想到此处,李红衣十分愧疚地低下了头。如果说,三界之中,关于令狐嘉然的性命,真有一个人勉强算靠得住,还得是眼前的魔尊大人。
观澜用手指揉揉眉心:“假如这场婚礼,是令狐嘉然要嫁给紫炎,喜帖送你手里,你会去参加吗?”
李红衣尴尬了,假如真是这种情况,他死也不会去凑这个热闹。所以,此刻的观澜仙子是这样的心情吗?
“反正尴尬的是我,你又不会觉得尴尬。”观澜白了他一眼,却吩咐道:“替我准备一身喜庆一点的行头,还要一份拿得出手的贺礼,随行的龙队要用我入魔界的那个规格,一样也不能少。”
“是,请大人放心,我这就去准备。”李红衣激动不已。
作为魔尊,这场婚礼,不容错过。观澜要向仙界传递一个信号,她要灭元神止,但与七座无关。既然朱雀和玄武联姻了,他们就站到了元神止的对立面,她自然要亲临婚礼,以示修好之意。所谓拉一派打一派的经典战法,就是如此了。至于她跟紫炎的旧账,以及朱雀跟魔族的旧账,就先放一放。让所有仙界的吃瓜群众,这一次都吃个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