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垠的、死寂的、冰冷的黑暗。
任坚的最后一丝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中飘荡。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没有时间的概念,甚至也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
他仿佛成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正坠向宇宙诞生之前的奇点,又像是漂浮在万物终结之后的废墟。
那撕裂灵魂的痛苦,疯狂奔涌的能量……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被这纯粹的且暴虐的黑暗,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所同化。
“——我是谁?”
“……任坚?”
一个模糊的标签在意识中浮现,随即又像泡影般幻灭。意义在这里被剥夺,存在本身都变得可疑。
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消散,融入永恒黑暗的前一刻——
一点微光亮了起来,是那株嫩芽生长成的参天古树的虚影!
它并非散发炽盛光芒,而是流淌着一种温润、古老、充满生机的韵律,如同母亲温柔的摇篮曲,又如同大地沉稳的心跳。这韵律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是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坚韧不拔。
古树的虚影缓缓摇曳,根须仿佛扎入了虚无,枝叶轻轻摆动,荡开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这涟漪抚过任坚即将溃散的意识核心,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锚定”感。
仿佛在无尽坠落的深渊中,忽然有一根无形的丝线系住了他,虽纤细无比,却真实存在。
“——吞……”
一个源自本能最深处的字符,如同沉入海底的古钟被敲响,沉闷却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志,在这片意识空间回荡。
“吞噬!”
字符重复着,带着一丝微弱却不断壮大的渴望。
“是了,吞噬。”
这是他唯一的路,或者说与这诡异星辰共生的能力!
这无尽的黑暗,这死寂的虚无,又何尝不是一种……能量?一种极致沉寂、极致负面、却也极致纯粹的能量!
参天古树的虚影光芒微亮,似乎响应着他的明悟。
它无法直接对抗这片镇压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古老黑暗,但它能守护住任坚最后一丝意念不灭,能为他提供一丝“转化”的支点。
于是,变化开始发生。
任坚那几乎熄灭的意识,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呼吸”。
不再是掠夺式的疯狂汲取,而是一种更接近于“融合”、“同化”的缓慢过程。他意识核心处的微型黑洞,其旋转近乎停滞,但在古树虚影的支撑下,它没有湮灭,反而开始模拟这片黑暗的“频率”。
如同变色龙融入环境,他的吞噬,开始尝试理解、进而容纳这片黑暗。
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且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冰冷与孤寂。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将万年玄冰吸入灵魂,带来的是思维冻结般的痛苦,而非力量增长的快感。
但他坚持着。
凭借着古树虚影带来的微弱守护,凭借着格斗空间中磨砺出的,远超常人的坚韧意志,更凭借着那一点不甘就此消亡的最原始本能。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年,一瞬,亦或是一个纪元?
更或者是一个呼吸,一刹那!
在这片失去时间尺度的黑暗里,任坚的“存在感”开始一丝一毫地增强。
他不再是一粒纯粹的尘埃,而是渐渐成了一个微小的“奇点”,一个以吞噬之力模拟黑暗,又以古树生机维系自我的矛盾存在。
他能“听”到了一些东西。
那东西,不再是声音,而是这片黑暗本身脉搏血肉的跳动。
那是一种缓慢、沉重、充满了无尽怨憎与死寂的脉动。仿佛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存在被封印于此,它的每一次“心跳”,都散发着让星辰腐朽、让法则崩坏的负面力量。
这就是被昊天塔镇压的存在?一丝残念?一部分本体?
任坚无法理解,只能被动地感受着。
这脉动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那无尽的负面情绪几乎要再次冲垮他刚刚凝聚的意识。但奇妙的是,他体内那模拟黑暗频率的吞噬漩涡,以及那株散发着生机的古树虚影,共同构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使得他在这恐怖的脉动中勉强存活了下来,如同暴风雨中紧贴着岩石的蜉蝣。
渐渐地,他甚至开始能“看”。
并非用眼睛,而是用那与黑暗共鸣的吞噬感知。
他“看”到了周围并非绝对的虚无,而是漂浮着无数细微的、黯淡的“星辰”。那是一些破碎的类似于意念的碎片,有可能是昔日被吞噬至此的生灵残留的印记,或者其他古老存在逸散出的力量……
于是,任坚在这一刻,彻底的苏醒了过来。
便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传来:“你这家伙,又来了!”
那声音苍老且低沉,仿佛从深眠之中刚刚苏醒,又像是抽多了烟,没有喝水,嗓音变得稀奇古怪……
“是在跟我说话吗?”任坚努力的睁开了眼晴。
此时的他,只能看到自己的面前是一团灰色的雾,没有其他任何的身形,实体,亦或者是更高深的存在。
“当然是跟你说话了,这一次你又想使用什么花招?”那声音从黑暗的天穹之上落下,声音不大,却是分毫不差的落入任坚的耳中。
震惊的任坚,只感觉万分的震惊。
“这是什么情况?自己明明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第一次见到这灰雾,他怎么会频繁的用到‘又’这个字?话里话外,更像是见过无数次面,打过无数次交道一般?”任坚这一瞬间彻底的懵逼。
“我倒是忘了,这个世界的时间,对你来说,仍然是绑架你的桎梏,所以你每一次来,都丧失了记忆。”灰雾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嘲讽,“这一次你独身一人,怕又要无功而返了——不,你一个人来,那是必死无疑!”
“所以,你……是来送死的?!”
任坚闭目深思,却是一点也想不起来,面前的灰雾所说为何事!
“你——你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任坚这试探的同时,也发出了深深的疑问。
“哈哈!”那灰雾朗声大笑起来:“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是,这一次你只身前来,估计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