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航刚踏出医院自动门,穿堂风裹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冰凉刺鼻,像一根细针扎进鼻腔。
身后尖锐的“抓小偷”声骤然炸响,穿透人群,直刺耳膜,余音在耳道里嗡嗡回荡。
他转身时,黑色外套的身影正撞开导诊台旁的盆栽,陶土碎裂声清脆刺耳,绿植倾倒,泥土洒了一地。
女士挎包带在小偷手腕上甩成残影,金属搭扣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光。
“站住!”保安追出两步,却被拎着保温桶的陪护大妈绊得踉跄,保温桶盖弹开,稀饭泼了一地,米粒黏在地砖缝隙,蒸腾起一股温热的米香。
林远航摸出手机的手顿在半空——他本想让助理调监控,可下一秒,斜刺里窜出道黑影。
那是个穿深灰夹克的男人,肩宽背厚的轮廓在人群里劈开条缝,衣角带起一阵风,吹动了导诊台边的宣传单,纸页哗啦作响。
他冲出去的姿势像绷紧的弹簧,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小偷,右手成刀砍向对方后颈。
小偷闷哼着踉跄,男人顺势扣住他手腕往背后一拧,膝盖顶在对方腰眼上,整套动作快得像电影快进,骨节错位的“咔”声清晰可闻。
“咔嚓”一声,小偷手里的包掉在地上,拉链崩开,口红、纸巾滚落,沾上地上的泥水。
林远航这才看清男人的脸:左眉骨有道半指长的疤痕,从眉尾斜斜划到颧骨,日光下泛着淡白,像旧刀痕;眼尾压着道很深的褶子,像常年绷紧神经留下的印记。
他的指节泛着青,虎口处有老茧,是长期握枪或刀具的痕迹,掌心粗糙,像砂纸覆在皮肤上。
“报警。”男人把小偷按在地上,声音像砂纸擦过铁板,低哑而锋利。
他抬头时,林远航和他目光相撞——那是种淬过冰的眼神,像在战场看过太多生死的人,连瞳孔都带着冷硬的钝感,寒意顺着视线爬上来,让林远航指尖微微一缩。
失主哭哭啼啼跑来捡包,指甲刮过地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保安举着对讲机冲过来,频道里滋啦作响;围观人群的手机镜头唰地对准这边,闪光灯此起彼伏,像一场无声的围猎。
男人却像根立在风里的木桩,松开小偷后立刻后退两步,脊背绷得笔直,双肩微张,像随时准备迎击,仿佛多站一秒都会被人群灼伤。
“同志,这是感谢费!”失主抽抽搭搭掏钱包,红票子在手里抖成蝴蝶,纸币边缘划过指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男人后退半步,摇头:“不用。”他摸出手机看了眼,喉结动了动,眉峰皱得能夹死蚊子。
林远航注意到他低头时,手机屏幕跳出一条红色弹窗:“脑外科3床·萧母,累计欠费即将停药”。
声音不大,却在嘈杂中格外清晰。
“先生留步。”林远航上前半步,皮鞋尖刚好挡住男人往医院方向的去路,鞋面映出对方磨损的登山靴前掌——沾着暗红泥点,和医院后巷修缮工地的土质一致。
他没穿外套,白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腕间百达翡丽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金属表带贴着皮肤,凉意渗入血脉。
男人停下,目光从林远航的手表移到他脸上,像在评估威胁等级,眼神锐利如刀。
“我姓林,林远航。”林远航掏出名片,却没递过去,“刚才看你制住小偷的手法,是侦察连的?还是特种部队?”
男人瞳孔缩了缩:“退伍五年。”
“我需要个保镖。”林远航单刀直入,“十年,年薪两百万,预付三年。”他顿了顿,“外加市立医院脑外科3床,萧战母亲的后续治疗费用,全部由我承担。”
男人的呼吸明显重了。
林远航看见他攥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你查我?”
“我没查。”林远航轻轻摇头,“是你低头看手机时,弹窗跳出了‘脑外科3床·萧母’——声音不大,但我离得近。”他顿了顿,“至于金额……是你眉头皱得太深,像扛着整座山。”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界面:“我已经联系了院长,开通绿色通道。资金正在加急审核,主治医生已同意今晚安排增强ct。”
男人的喉结剧烈滚动两下,眼神里的冰开始融,露出底下的滚烫:“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值这个价。”林远航指了指刚才小偷逃跑的方向,“能在人群里用锁喉加反关节制住小偷,没让他伤到周围人,说明你控制力度精准。”他又指了指男人的鞋,“今早下过雨,你踩过医院后巷的泥地,而正规陪护走正门。再加上你避开护士站的路线……你不是在躲查房,就是在躲人知道你去做零工。”
男人的肩背微微松了松,像只被摸顺毛的狼,戒备稍缓。
“跟我来。”林远航转身走向医院旁的小公园,银杏叶正簌簌往下落,在青石板上积了层金,踩上去发出细微的脆响,叶脉断裂的清香在风中弥散。
他在长椅上坐下,拍了拍身边位置,皮质手套拂过木面,留下浅浅的印痕,“聊聊条件。”
男人没动,站在五步开外,军靴踏在落叶上,纹丝不动:“说。”
“十年保护期,我在哪,你在哪。”林远航翘起二郎腿,鞋尖轻点地面,“但我不会让你做违法的事,更不会让你当沙袋。”他盯着男人眉骨的疤,“你这种人,该站在能发挥价值的地方。”
“我要书面合同。”男人终于走近,坐下时只沾了半片椅面,脊背依旧挺直,像随时准备起身,“预付的钱,我会打借条。”
“不需要借条。”林远航掏出钢笔,在名片背面唰唰写了串数字,金属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这是我律师的电话,他会带着合同去医院找你。”他把名片推过去,纸角轻轻碰上男人的手,“现在,你可以去看你妈了。”
男人捏着名片的手指发颤,突然站起身:“我……我得回病房。”他转身要走,又顿住,背影在风中凝了一瞬,“我叫萧战。”
“我知道。”林远航笑了,声音轻得像风,“刚才弹窗上有名字。”
萧战没回头,大步往医院走,军靴踩得银杏叶沙沙响,每一步都像踏在时间的弦上。
林远航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今早手机里赵若萱发来的消息:“新酒店试运营,安保主管还没到位。”
他嘴角微扬——眼前这人,比任何猎头推荐的都要合适。
“叮——”手机震动,是律师发来的消息:“合同已拟好,半小时后到医院。”林远航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的银杏叶,目光扫过公园角落的空地。
那片水泥地覆着层薄霜,冷光幽幽,像一张未落子的棋盘。
他摸出烟盒,又收了回去——萧战那样的人,闻不得烟味,更容不得虚伪。
风卷着银杏叶打旋,掠过他西装下摆,像在预告某种即将展开的碰撞,无声,却势不可挡。